第164章 反噬

药店在吕班路，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仁济药房”。

赵正没有自己动，他让方景行律师通过工部局的关系，找了一个法国医生去举报。法国医生叫杜波特，在法租界开诊所，跟工部局卫生处的人很熟。他说自己在仁济药房买了一批奎宁，给病人用了之后，病人病情加重，差点死了。他要求工部局派人去查。

工部局卫生处的人去了仁济药房，抽检了药品，发现奎宁是假的，磺胺是过期的，碘酒兑了水。药房的老板姓林，四十多岁，是福建人，表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替中村转运物资。

他被带走的时候，嘴里喊着“冤枉”，但没有人听他的。药房被封了，门上贴了封条。中村在法租界的第二个据点被拔了。

中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田中的汇报，脸色没有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据点，一个被抓，一个被封。不是巧合。”

田中低着头，不敢说话。中村站起来，走到窗前。

“有人在跟我作对。不是军统，军统不会用这种办法，是赵正。”

田中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那第三个据点……”

“留着。让他以为我不知道。”中村转过身，“他想拔我的钉子，我就让他拔。拔了两个，他觉得赢了。等他觉得赢定了，我再出手。”

赵正和李宗明决定乘胜追击。

李宗明通过军统的内线得到一个消息，中村有一批军用物资要从十六铺码头运出去，走日本人的货船，船号“神户丸”。物资包括棉纱、橡胶、药品，数量很大。

李宗明说：“这批货要是炸了，中村在日本陆军省的脸就丢尽了。”

赵正说：“怎么炸？”

李宗明压低声音：“军统在码头有人。他们可以安放定时炸弹，但需要人接应。”

赵正想了想。“我去。”

李宗明看着他。

“码头现在被日本人控制，进去不容易。你去了，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赵正打断他。“沈荷出来了，联合会在恢复，这批货不能让他们运走。”

李宗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军统的人会跟你联系。时间定了通知你。”

赵正走的那天晚上，沈荷在公寓里等。春兰端了晚饭进来，她没吃。

春兰问“小姐，您怎么不吃”，沈荷说“不饿”。她没有告诉春兰赵正去了哪里。窗外的天黑了，法租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白玉簪子，听着窗外的动静。炮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心跳。

赵正是在撤退的时候受伤的。炸弹安放好了，定时装置设在了凌晨两点。他和军统的人从码头撤出来，走到铁栅栏门附近，被巡逻的日本兵发现了。日本兵喊了一声，枪就响了。

赵正躲在一堆木箱子后面，子弹打在木箱上，木屑飞溅。军统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还击，吸引火力。

赵正借着夜色往外跑，翻过铁栅栏门的时候，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没有停，滚到马路对面的巷子里。

阿诚在巷子里接应，看到赵正捂着左臂，脸色白了，扶着他往外跑。

两个人跑了两条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阿诚发动车子，往法租界的方向开。赵正靠在座椅上，左手攥着右臂，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大衣上。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脚下油门踩到底。

车在法租界的一间小诊所门口停下。阿诚扶着赵正下车，敲了敲门。开门的还是吴医生，他看到赵正的伤，什么也没问，让阿诚把人扶进去。子弹擦过，没有留在肉里，但伤口深，出血多。吴医生缝了十几针，用纱布缠好，打了一针破伤风。

“养半个月，不要动。”吴医生摘下口罩，看了赵正一眼。“下次再这样，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赵正没有说话。阿诚扶着他出了诊所，上了车。天快亮了，法租界的梧桐树在晨光里像一排黑色的剪影。阿诚把赵正送到公寓后门。

赵正下了车，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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