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中村的阴谋

虹口特务机关办公室的窗帘拉着，外面是上海的秋天，里面是昏暗的灯光。

中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上海商会的名单，手指在一排名字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面，没有再动。

田中站在对面，等着。

中村没有抬头，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敲了两下。“李宗明。”

田中上前一步。“先生，李宗明是商会副会长，跟沈荷关系很深。之前码头那件事，就是他牵的线。”

“我知道。”中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是沈荷的靠山，也是商会的老人。动他，比动沈荷更有效。沈荷倒了，还有李宗明撑着。李宗明倒了，沈荷就真的没了后路。”

田中沉默片刻。“先生打算怎么办？”

中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不厚，几页纸，上面印着商会最近一批物资的调拨记录。

“李宗明最近在帮一批物资从租界运出去，走的不是正常渠道。这批物资是运给北边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工部局知道一些风声。如果我们把这些风声递到工部局手里，工部局自然会查他。”

田中皱了皱眉。“先生，工部局未必会查李宗明。他在商会做了几十年，工部局的人跟他都有交情。”

中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所以不能直接递。要让工部局觉得，不是我们在告他，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先让报纸放出风声，说商会有人私自往北边运物资，数额巨大。再让巡捕房的人去商会查账，不是去抓他，是去吓他。李宗明这个人，不怕查，但他怕名声。商会副会长的名声一旦坏了，他在上海就站不住了。”

中村把文件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虹口街道上，日本兵列队走过，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李宗明这个人，聪明了一辈子。但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看他。”

田中试探着问：“先生，那沈荷那边……”

“先不动沈荷。等她发现李宗明出事，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她一动，就有破绽。有了破绽，就能收网。”中村的嘴角弯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真切。

信是商会秘书送来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里面是一张印着“中日文化协会”抬头的邀请函，措辞客气——“为促进经济合作，诚邀李宗明先生出席座谈会，共商繁荣大计”。落款处盖着协会的章，旁边附了一个手写的名字：中村健一。

李宗明看完，把邀请函放在桌上，没有动。

秘书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李会长，去不去”，李宗明摆了摆手。秘书走了，门关上。李宗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中村健一”四个字被光线照得发亮。

当天晚上，李宗明去了布庄。

沈荷正在刻蜡纸，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李宗明站在门口。他没穿外套，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比平时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沈荷放下铁笔，给他倒了杯茶。

李宗明坐下，把信推过去。“中村请我开会。”

沈荷看了信，没有拿起来。“中日文化协会？”

“就是中村的牌子。”李宗明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哑。“不去，他就有理由说我拒绝合作；去了，就是跳进他挖的坑。

他在商会散布风声，说我的物资账有问题，说我的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如果这次会议我不去，谣言就成了真的，心虚的人才不敢去。”

沈荷把信推回去。“那就去。”

李宗明看着她。“去，就是认了他的局。”

沈荷端起茶杯。“认了局，不代表输局。你去开会，看他怎么说，看他做什么。他出招，你接。接住了，就是他的局破了。”

李宗明沉默了片刻，把信收进口袋里。“明天下午，虹口。中村亲自到场。”

沈荷放下茶杯。“我让阿诚在外面接应。你进去，最多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不出来，阿诚会去报巡捕房。”

李宗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荷，你舅舅把你交给我。我要是出了事，你怎么办？”

“您不会出事。”

李宗明拉开门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穿过布庄前厅，出了大门，消失在巷口。

沈荷坐在后间，把那封信又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中日文化协会”几个字印得工整，盖着红章，像真的一样。她把信放回去，继续刻蜡纸。铁笔在蜡纸上沙沙地走，一个字一个坑，刻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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