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此间少年（4/4）

「砰。」

    黄石色的篮球重重拍在仕兰中学室内体育场那光洁的木质地板之上，陈来右手不断运球，站在他对面的路明非汗流浃背，死死的盯住他的动作。

    在经历网吧、梦境、文学社这几档子事儿之后，陈来和路明非已经是朋友了……男生交朋友很简单，就讲究一个「臭味相投』，而陈来的爱好和路明非相当重合，他们自然是能成为朋友的。

    上个星期，仕兰中学刚举行了「百日誓师』活动，不要问为什么贵族中学也有这种仪式……只要它是中国的学校，要参加高考，那就肯定有这种百日冲刺活动。

    这三个月以来，路明非很少打游戏，他只在周日的时候，陈来约著一起去网吧才会打一会，将一周的「积攒』都倾泻到老唐身上，几乎让老唐怀疑自己的网友是不是被掉包了。

    游戏这种东西，打的时候很上头，但只要停下片刻，那种虚无就会重新笼罩上来，路明非以前暑假在网吧包夜包的很凶，他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紧握著滑鼠，用连续不断的操作麻醉自己……只要放开滑鼠，他就会重新变成那个一无所有的死小孩。

    现在么，他开始玩另一个游戏了……以前他的数学、物理、化学卷子统统是写个名字便交上去，如今他可以勉强做下来一半了。

    这种进步，班上的老师都看在眼里，他们如今也愿意「投喂』路明非一些试卷，帮他补齐短板，想看看这个「浪子回头』的孩子能坚持多久，能走多远。

    路明非还和陈来打赌，如果又三个月之后，他能写完整张试卷，那么输掉的一方就要满足对方一个愿路明非如今能写完的半张，是选择题和填空题，偶尔能解出来一道大题，正确率也有点感人……接下来后半张的压轴题，他需要付出比这一百天更多的努力才能做到。

    这个赌，陈来当然和路明非赌了，他这人就喜欢整这一出嘛。

    至于陈雯雯，她在文学社那事儿发生之后，和路明非陷入了某种冷战之中，文学社的活动不再喊他，QQ头像偶尔亮起，但再也没有找他说过话。

    路明非有点难过，但成绩的稳步上升冲淡了这种失去感，要知道，一个人的内心其实可以有很多块拚图，以前陈雯雯是最大的那一块，她如果消失在路明非的生活里，他的心便会多一个巨大的空洞，而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路明非有朋友，有游戏娱乐，还有学习，老师们开始重新说起他的名字，他的试卷不再一片空白……路明非开始涂抹自己的人生。

    用陈来的话说，每个人都是一张饼图，你必须不断的将这张饼图上的选项扩充，让颜色变得丰富起来，如果一个颜色占的太多，你会不经打，而颜色太少，你会很无趣。

    「无趣，是男人得不到女人的最终原因。」

    陈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什么神秘情感大师，不过路明非相信他说的话……陈来进学校三个月，他收到的情书就有好几十封，虽然没有楚子航那么夸张，但也足以登上「此獠当诛榜』了！

    隐隐约约，路明非把陈来当做自己的偶像，他也想像陈来那样变得受欢迎，他也希望能改变自己，而对方的「言灵』是最能帮到自己的东西。

    至于他们俩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打篮球……这是因为保尔觉得一直学习不运动，是对身体的一种伤害和不负责任，他就吃过这样的亏，所以很注重保养。

    「一个人的身体不只属于他自己，还属于………」

    「属于国家和人民，我知道了陈哥，你说这句话说了好多遍……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现代人。」

    路明非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这种疲惫他还可以忍受，梦中的「工作强度』可比这高多了！

    「休息好了么？」

    「好了，来！」

    路明非拍拍手，示意陈来放手来攻，他们打球，路明非几乎从来没赢过，要放以前，他早就该打退堂鼓了，但现在，他意识到，有的事情不只看结果，还有过程。

    陈来的右手有节奏的拍了三下篮球，而后猛地动了起来，他的进攻快如闪电，有时候路明非都奇怪，为什么球在自己手里跟个跳蚤一样，而在对方手中却服服帖帖。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打球有时候更像一种肌肉记忆，打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打了，这不是看什么攻略、教学视频能看会的。

    他们打的半场，只有一个框用来进球，周围的场子有其他班的同学，有不少人被陈来的快攻所吸引……更吸引他们的，是变化极大的路明非。

    在陈来的操刀下，路明非终于去把自己那能盖住耳朵的厚实头发给剪了，换了一个简约而不简单的美式圆寸。

    路明非的建模本来是挺不错的，但他气质太畏缩，不敢正眼看人，而女生非常瞧不上那种举止猥琐如同老鼠的，如今陈来对他进行的改造，可以说是将「Sakura』提前释放了出来。

    陈来快速奔跑，他准备晃过路明非三步上篮，但路明非防的很死，保尔注意到路明非体质的特殊，对方在两个月前跑一千米几乎要翻白眼，而现在，他可以和自己高强度单挑一小时不落下风。

    对此，路明非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他觉得每次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力量再涌出来，缓口气便可以继续战。

    「果然，人还是得逼自己一把，不逼自己一把，你怎么能知道自己有没有挂呢？」

    陈来笑笑，一个晃身，将球绕到背后，晃过路明非的视野，踮脚起跳一

    路明非知道陈来这是想干什么，他跟陈来打了快一个月，这一招从来没防住过，今天他一定要防住一次！

    额头青筋鼓起，路明非爆喝一声，运动鞋从木质地板上腾空飞起，他的右手重重拍在飞翔的篮球之上，发出「砰」的巨响！

    「芜湖！」

    「好防！！」

    「我擦，这真是路明非？」

    围观打球的有男有女，男生们关注这俩人打的怎么样，而女生则喜欢看他们舒展身体时露出的强韧腰线……好的运动各有所需嘛！

    路明非用胳膊擦了一下额头滴落的汗，听见周围的喝彩和小声嘀咕，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这真是我么？」

    陈来离得近，听见了他的自我怀疑，不过他懒得管，从白线边缘拿起两瓶开封的水，一瓶扔给路明非。「我说这就是你，大家看到的，就是现在的你。」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路明非擡头，看见陈来肆意张扬的眉眼，如今，他也是此间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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