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相求

之后，顾季叔自然便离开了，听到关门的动静后，楚伶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先将床幔掀了起来，然后又将那红色面纱取了下来，那上面自然已经沾上了她唇角的血污。

楚伶舟看着那明显同面纱上不一样的红，使得那金线绣成的海棠花倒是有了一种别样的韵味，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楚伶舟突然便笑了笑，笑中却是带了些无奈与苦涩。

洲洲这个名字，极像那时他唤的舟舟，而海棠，恰恰好也是她最喜欢的。这里明明没有她的存在，也本不该有她的存在，可还是处处有她的气息。

顾承璟心里仍是有她的吧？！楚伶舟不禁这般想，可是啊，她也知晓，若是顾承璟知晓面纱之下的面容是她，怕又是会忍不住杀了她！

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有时候啊，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冲突到了极致后，却又好似不冲突了，颇有些物极必反的道理！楚伶舟了解顾承璟，所以她知晓，无论他心里是否还有她，他肯定是想要亲手杀了她的！

敛了敛眸，楚伶舟倒是又不禁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一次，倒不是母亲，而是同母亲关系匪浅之人，是母亲爱了一辈子的顾帝，那是顾承璟最爱的父皇。

在顾承璟眼中，纵使不是她楚伶舟亲手杀死的顾帝，可是因她打开了宫门，放了楚愈进来，因而顾帝才死了！

其实，无论如何，顾帝是不可能赢得了楚愈的，他的死是必然，顾帝自己也清楚，所以啊，顾帝才召见了楚伶舟。

同顾帝见面时的场景，楚伶舟至今难以忘怀，她如何能忘，毕竟那是她不得不选择“背叛”的开始！

那一日，顾帝同她说了许多事，从儿时到现在，多是与顾承璟有关的，当然，也会提到母亲，那时候楚伶舟才知道，原来顾帝的心同母亲的心一样，他们心里始终都有对方！

也是那一次，楚伶舟才知晓，哪怕相爱至此，也未必能够相守！她不明白这是为何，可后来慢慢便想清楚了，约莫这便是命！而天命不可违！

“伶舟啊，你是个好孩子，一直乖巧听话，同你母亲的性子也很像，很倔，绝不服输，朕也相信你会成为比你母亲更优秀的海棠令主！”顾帝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道，眼里倒皆是慈爱。

那时候，楚伶舟心下十分诧异，她倒是不知晓母亲竟是将她的身份告知了顾帝，楚伶舟一时不知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因而她便没有开口说话，只十分认真地看着顾帝。

然后，顾帝的声音便又传入了她的耳中，“伶舟，其实，朕曾经想过要让你成为子正的太子妃，你同子正相互喜欢，朕都看在眼里，你俩若是能够真正在一起，也算是全了朕的一个心愿。”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帝倒是突然顿了顿，楚伶舟怔怔地看着他，只看见了他满眼的遗憾，楚伶舟何其聪明，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了顾帝是在遗憾他自己没能同母亲在一起。

她当然也并不想提及顾帝的伤心往事，想了想，她缓缓开口说道：“可陛下，您知道的，周氏之人是不能够同顾氏之人在一起的。”

这是母亲对她说了无数次的事情，也警告了她万万不可对顾承璟动心，可是啊，她到底还是没有听母亲的话，对于这件事，她是当真不想忤逆母亲的，可顾子正那样好，她没办法不去喜欢。

“朕知道的，你母亲她，只是不希望你和子正受太多苦而已！她不希望你们同我们一样。”顾帝说完这话后，倒是沉默了许久。

楚伶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然后顾帝的声音又传入了她的耳中，“伶舟，你们同我们，是不一样的！”

不知何故，顾帝倒是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楚伶舟愣了愣，正想开口询问之时，顾帝倒是又一次开了口，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询问。

“伶舟，楚愈野心极大，如今，朕已经阻挡不住他了，他在军中本有旧部，这些年来，他背着我勾结了他国，如今，他怕是很快便会逼宫了，朕不怕死，可朕只有子正这一个孩子，朕要他活着。”顾帝这般说道，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楚伶舟。

“陛下想要伶舟做什么？”楚伶舟自然是察觉到了顾帝是有事要吩咐她的，而无论她是何种身份，海棠令主或者说是朝华郡主，她都该忠于顾帝，母亲也要她豁出了性命也要护得顾氏平安，尤其是顾承璟。

“伶舟，你听朕说。”顾帝又一次开了口，其实那时候，顾帝的身子已经不太好了，连年吃药却是始终不见好，如今不过是在强撑着，也许是实在放不下承璟哥哥吧！

“陛下请讲！”楚伶舟立刻恭敬地说道。

“伶舟，你是婉萍的养女，自然也是楚愈的养女，眼下，他没有其他孩子，定也是信任你的，所以啊，你得让他更信任你，你要告诉他，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所以无论如何，你总是会站在他那边的，你会帮他，帮他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闻言，楚伶舟的眼眸立刻便湿润了，她说不出话来，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半响才从口中唤了声：“陛下……”

接下来的话，楚伶舟倒是没有说出口，因为顾帝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像个慈父那般抚摸着她的额头，顾帝说：“伶舟啊，在朕心中，你便是子正的太子妃，因而朕从未将你当成外人！”

更何况，她还是婉萍的养女，那他自然也是将她视为女儿的，爱屋及乌，他也很是疼爱楚伶舟，“委屈你了，孩子。”

一听到顾帝的这句话，楚伶舟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了，她的泪沿着脸颊滑落。

然后，顾帝狠了狠心，即便再不忍，他也还是得将话说完整了：“伶舟，你帮楚愈得到皇位，但你求他放过子正，只要留子正一条命就好！你喜欢子正，你去求，合情合理，再者，你帮了他那么多，他不可能会太过狠心，你再多同他说一说眼下得民心者得天下，自古百姓喜仁君，子正不能杀，伶舟，无论迫于哪个方面，依楚愈的性格，他定会犹豫再三，你再从中多劝阻，这样的话，子正才能够活下来！”

说完这话后，顾帝又深深地看了楚伶舟一眼，轻声说道：“只是伶舟，若是你当真那般做了，你同子正之间，便是彻底不可能了！伶舟，朕不想逼你，朕求你，只是求你，朕求你救救子正！”顾帝的声音都哽咽了。

他的眸中亦已经含泪，若是子正还有别的路可走，他绝不会这般逼迫楚伶舟，他当真是于心有愧，他这般做，实在是愧对婉萍！可是他却是不得不这般做！

“陛下，您不必如此的，您知道的，伶舟比任何人都还要希望承璟哥哥能够活着，能够好好地活下去。”楚伶舟看着顾帝，只这般说道。

顾帝的所思所想，她已经知晓了，其实，顾帝倒也不算是在逼她，只是顾帝当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知晓的，“伶舟知道该怎么做了。”最后，楚伶舟只这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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