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噩梦

不知不觉已近冬日，初雪忽至，顾承璟站在帐外看着那雪簌簌落下，不知不觉间便出了神。

他身上很冷，那白雪映入他眼眸之中，自然也是冷的，可不知怎的，顾承璟心里却是有着一股暖意，许是看到这雪便不由得想到了舟舟，自然也就想到了舟舟是最爱看雪的！

这段时日，他同白绍都是按兵不动，就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似的，不过眼下他是能不打便不打，尽量保存实力才是。

而白绍则是心有忌惮，旁人或许不清楚个中缘由，可他却是知道，是舟舟用海棠令主的身份给他传了信，所以他心里清楚，眼下白绍的宠妃，那个传闻中已有身孕的女人可就在楚愈手中！

因而现下白绍自然是不会轻举妄动的，遇到这样的事情，白绍肯定会想方设法一探究竟，毕竟那女子腹中怀的极有可能是他的孩子，哪怕这件事有很大可能只是楚愈的计谋，也许是假的，可他不敢赌！

而还有一个好消息便是此前他们几次佯败，两双作战僵持数月，坊间朝中议论四起，民心岌岌可危，所以楚愈没有办法，即便他再不愿意，他也只能下令让罗将军出兵，同顾承璟一起攻打广瀚！

所以日前顾承璟已经收到了罗将军的书信，说是他正在来此地的途中，并且带来了足够的粮草！

雪下得越发大了，寒意更甚，可顾承璟却像是感受不到这股子寒意似的，仍是看着那雪，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一时之间，他倒是也说不出自己的心里究竟是何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裴俭恰好有事来寻顾承璟，见了他这般模样，愣了愣，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便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三两步走到了顾承璟的身边后，裴俭一把拉着他的胳膊便往暖和的地方走，同时又气又急道：“子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这身子是不要了吗？！”

顾承璟抬眸看了裴俭一眼，心知裴行之是打从心底里关心他，因而他只是看着他，抿了抿唇。

因为裴俭正拉着他，所以顾承璟自然只能步步向前，然后，他轻声对裴俭开口道：“行之，你说楚都是否也下雪了？！舟舟她是否也能同我看这同一场雪？！她和孩子，如今可还好？！”

近些时日，顾承璟老是会做梦，皆是噩梦，在梦中，舟舟的衣裙被血染了个透，他慌乱到了极致，跌跌撞撞的跑向她，却始终都是来不及，总是差一点。

因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愈将匕首刺入她的心口，而舟舟在吐血之际都还不忘他的安危，她泪流满面，唇角带血，只虚弱无比的对他说道：“承璟哥哥，快跑，逃，逃出去，别，别回头！”

他一次次惊醒后，满头大汗，竟是将这一幕同他记忆中的一幕重叠了起来，真的已经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

那时候，舟舟并没有受伤，衣裙也并没有染血，她只是跌坐在雪地里，泪光闪闪的望着他，那把她最喜欢的海棠红伞就落在一旁，而那时候，他那样决绝的离开了，是当真没有回头！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的那些狠话，俨然是诛心的利剑，怕是比楚愈的那一把匕首刺得更深更狠，顾承璟很害怕，突然便怕到手脚发寒，他怕他真的将他的舟舟杀死在了那一场漫天大雪里！

很奇怪，他同舟舟都很是喜欢下雪，也喜欢观赏雪景，他们也一起在下雪天经历过许多事，可最后刻骨铭心的，却都是那些痛入骨髓之事！

是他同她大雪中的决裂，是他的永不回头，是她哭喊着求他别走！

“顾子正，你清醒一点！”这时候，裴俭几乎是将顾承璟拖到了屋中，摇了摇他的肩膀，同时也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我不管你究竟想到了什么，梦到了什么，或者你的癔症疯症又如何了？！

顾子正，眼下我都得告诉你，你得清醒些，眼下不是你该胡思乱想的时候，数万人的性命皆握于你手，他们信任你，奉你为主，也等着你带他们回家！所以子正，千万，千万别发病！”

说着说着，裴俭的声音倒是轻了些，他知道子正很苦，命途多舛，子正本不该如此的，他本是最为尊贵的太子，就该一生顺遂，他本该娶到他最是心爱的女子，成为这天下的君王，儿女绕膝，幸福安康，他也定会是一位明君，是会被载入史册的！

可是如今却是……

“子正，楚伶舟不会有事的，只要你眼下不轻举妄动，不过分忤逆楚愈的意思，他便不会对楚伶舟下手！那毕竟是他亲自选出的帝女！

而且子正，眼下楚愈定然认为那孩子是陆青尧的，他若是动了那孩子，陆青尧肯定会有所动作的，楚愈不会蠢到做这种事的！”

裴俭说了好些话，而顾承璟可总算是慢慢回过了神来，他怔怔的看了裴俭好一会儿，终究是点了点头，“是，子正，你说的在理！”

他这话一出，裴俭便知道他眼下的神智已经恢复清明了。

“抱歉行之，又让你担心了！”这时候，顾承璟的声音又传入了裴俭的耳中！

闻言，裴俭倒是突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来，用力的拍了一下顾承璟的肩膀，有些好气的开口道：“顾子正，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为你操的心还少吗？！抱歉什么，是我该！我裴行之就是上辈子欠了你顾子正的！”说着说着，裴俭又是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气笑的！

顾承璟只是看着他，眸中有些许动容，自然是在他的刻意压制下，毕竟他一向习惯喜行不于色。

“行之，不瞒你说，我倒是真的有些担心她们母子二人，我怕到时候楚愈掌控不了白绍，而我的所作所为也全然不在他的预料中，我若是真直接反了，他定然是会对舟舟不利的。”

楚愈用他来控制舟舟，同时也用舟舟来控制着他，这些年来，他们倒是都心中有数，也乐意做出令楚愈满意的模样来，各种相互厌弃，针锋相对，置对方于死地，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要让楚愈放心而已！

而如今怕是再也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所以顾承璟自然是十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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