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挡在你前面,”他最终说,“我才会后悔。”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那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他的社交圈子里没有人会期待从他嘴里听到比较罗曼蒂克的句式。
但此刻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像是已经在心底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缝隙。
伊迪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柔软的东西。
“这就是问题,夏洛克。你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一些事,而我用我的方式选择解决。”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正在落花的植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想留下来。”
他又沉默了。
答案已经写在纸上,他只是需要花一点时间确认这个答案确实是真的。
伊迪斯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澄澈的、几乎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
“那很好。”他说。
她忽然笑了一下。
“福尔摩斯先生,”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儿调侃意味,“你刚才是不是在紧张?”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可能吧。”
那天的波士顿黄昏来得很快。
他们没有再说太多话,那种安静的舒适感又重新回来了——就像在不列颠尼克号的甲板上并肩看海时的沉默,像在瓦尔登湖畔并肩站着时不需要填充的空白。
伊迪斯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
由于伊迪斯和福尔摩斯都是偏理性的人,那天的对话对他们来说并不常见。
但正是这种不常见,才让它在记忆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越发引人思考。
伊迪斯很聪明,知道福尔摩斯心中的顾虑。
福尔摩斯也很忐忑,因为他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的理性是否可以在这种场合起到作用。
两人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定位,都默契地心知肚明。
同样心知肚明双方彼此的疑虑。
他们是两个习惯了用逻辑解决问题的人,此刻面对的却是一个逻辑无法直接抵达的问题——感情。
而他们都知道,最诚实的方式不是否认这份感情,也不是急着把它固定下来,而是承认它还有待检验。
“我读过一本关于心理学的新书,”她说,“上面提到一种现象——当一个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境中幸存下来,会对那个陪他共同经历险境的人产生强烈的情感依恋,这种依恋有时会被误认为是爱情。因为它和爱情一样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无法入睡。你的身体分不清恐惧和心动。”
福尔摩斯靠在沙发背上,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欣赏的神色。
“你知道我很在意真实的感受。你愿意承认自己不确定,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诚实的行为——也是我很愿意让你去对我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伊迪斯挑了挑眉说,“真正地过一段各自的日子,然后再回来看。”
“那正好,”福尔摩斯直起身,“我原本也打算在今年夏季毕业之后游历一段时间。美洲、欧洲大陆、也许更远的地方——有些地方的烟灰种类我还想亲自取样,有些地方的犯罪手法跟伦敦截然不同,值得记录研究。”
伊迪斯的嘴角微微弯起:“先生,告诉我,你想说的不只有这些吧。”
福尔摩斯也笑了,那是一种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随即承认了:“你说得对,伊迪斯,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同意不是因为我不在意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在意到不想让你带着疑问留在身边。如果之后你发现那种感觉确实只是恐惧的副产品,你回来告诉我,我会接受。但如果你现在留下,而那份疑问还在你心里慢慢发酵,到某一天你终于确认那只是心理效应——那时候你再离开,会比现在更伤人,也更遗憾。所以我们谁都不应该让疑问留在那里。”
伊迪斯安静地听完这段话,“这正是我最喜欢的坦率。”
“那大概是我对这份感情为数不多的贡献之一。”他说。
“你在游历美洲和欧洲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定的?”伊迪斯突然问。
“准确地说,是在出院后的第一天。我发电报给我哥哥迈克罗夫特,告诉他我打算推迟回伦敦的时间,先花一两年时间游历大陆。美洲的刑侦体系、欧洲的档案制度、各地不同的犯罪手法和司法传统,都值得实地考察。那不是借口——确实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实际上夏洛克·福尔摩斯之前发出去的电报不是这个内容。
“但你不否认它有另一层作用。”
“我不否认。”
伊迪斯轻轻点了点头,“我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这一次的沉默里只有两个人在共同确认一个决定之后,各自在心里把它安放好的松弛。
“多久?”
“一年,或者两年。我还没有具体的行程表。我会写信给你,但不保证定期——我通常只有在住进旅馆、遇到有意思的案件、或者突然想起某件事时才会动笔。”
“那我也一样。”伊迪斯说,“我不保证每封信都回得及时。”
“好,”福尔摩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郑重,“那就这样。”
“夏洛克,”她说,“把握尺度,别在游历途中把自己弄死。”
“不会的。”他承诺道。
她笑了一声,推开门走进了波士顿午后的阳光里。
那之后的几天,伊迪斯开始收拾行李。
班纳特太太在听说她决定回英国之后,先是很惊讶,然后又开始操心从波士顿港到英国利物浦港的船票以及利物浦到伦敦的火车票——他们不打算再去纽约所以就不从纽约转行程了,还有这一路上到底要带多少件外套才够应付大西洋两岸温差。
但当她问起“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回去”时,伊迪斯只是摇了摇头,说他有自己的行程。
班纳特太太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的清晨,伊迪斯看着窗外的查尔斯河在晨光中渐渐后退,直到连那座城市的轮廓都消失在远方。
(https://www.daovx.cc/bqge64680925/6568219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