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曲有误，周郎顾
襄嫔擅萧与笛，他从前烦闷时总爱去襄嫔处，听她吹曲。
她的曲调一向如流水般轻缓，后来珩儿被抱走后，曲调便开始日渐悲凉，今日珩儿吹的这首曲子，他乘轿辇经过襄嫔的庆安宫时曾听过半段。
虽然他早已明令禁止不许向珩儿提及生母，亦不许襄嫔接近他，却不想还是被珩儿知晓。
皇后与太后从前对珩儿的确太过严苛，久而久之他自己便不知道该如何放松，整个人都是紧绷着，若是三岁前珩儿还曾拽着他的袖袍撒娇，可后来便是再也没有过。
每每见到他，无非是背书、领命和讲批复了的折子的心得。
是君臣，而非父子。
想着，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帐帘轻轻掀起，看到几个孩子不知玩起什么游戏，沈氏竟追着萧珩跑着玩闹，几人脸上均有笑意，连萧珩都不例外。
皇帝微怔，忽然有些恍惚。
自他发现珩儿的天赋异禀之后，便将他当成一个成人来约束对待，可今日才惊觉他到底只有八岁。
寻常人家八岁的少年都在做些什么呢？
许还在墙根儿玩泥巴，上街跑闹吧！
皇帝忽然想到，珩儿曾几次三番的来寻他，先是不让沈氏学《女戒》，再是准她骑射舞剑，他虽觉不妥，可看儿子态度坚持，再加上沈氏不过五岁，习性可慢慢改，便随他们去了。
“父皇开国，诸多章法皆创新，若仍要一看似端庄自持，内里肮脏的太子妃，大可从重臣之女中择。”
“橙橙不是甘困于一隅的囚鸟，她来自北疆，性格与京城的大家闺秀本就不同，是为了儿臣和家人才甘愿留在东宫，父皇何不试着以全新的方式培养她？或许结果，会让父皇惊喜也说不定。”
——这是萧珩来求他时的原话。
思及此，皇帝眸光晦暗片刻。
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帐外。
“珩哥哥笨笨，根本找不到橙橙与棠姐姐！珩哥哥去藏好了，橙橙来抓！”
小奶团叉着腰不高兴。
萧珩额上‘噌噌噌’的爬上几条黑线，无奈又好笑。
这草原本就辽阔，草垛更是数不胜数，他便是挨个寻也不知道要寻到什么时候去了，可偏生橙橙和萧棠还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胆大包天的占了小牛的位置，躲在母牛怀中。
也幸好这母牛温顺没发了性，若是一个不小心将二人都踹翻了，那才叫完了！
“太子哥哥！”
白若璃扬起笑脸跑来，气喘吁吁，声音有些嗔怪：“阿璃明明给你提示了，你怎么还不来找阿璃呀？”
她藏在离着萧珩最近的草垛边上，还露出了裙角，她不信太子哥哥没看到。
萧珩：“不想找。”
白若璃脸色登时青一阵红一阵，看上去可怜极了，泪水都要涌出来了。
“三弟这是什么话，一起出行，可没有孤立谁的道理啊。”
萧泽亦从草垛后走出来，掸了掸身上的杂草，笑意盈盈。
和萧珩的冷戾不同，他见谁都是一副温润如水，谦谦公子的模样。
白若璃咬着唇，状似大度：“权当是阿璃不是好了，都该阿璃惹了太子哥哥和橙橙妹妹厌烦，大皇子可莫要因为阿璃伤了和太子哥哥的和气才是。”
萧泽轻笑，抖开折扇晃了晃，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家人，怎么会？”
他已十五，在他眼中这几个不过就是些黄毛孩子而已，陪他们玩了两局捉迷藏已觉无趣，随意找了个什么由头先退出了。
转身的霎那，方才脸上的温和登时效益殆尽，被一片狠绝替代。
他乃庆妃之子，原本皇后不能生养，他是最有希望被定为太子的人选。
可区区一个嫔位之子却占了这中宫嫡出的位置，成为至高无上的太子，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还不及一个稚童，让他怎么能甘心？！
他多年来日夜苦读诗书，父皇却不曾松口放权给他历练，可萧珩五岁，父皇便将锦衣卫队交给他带领历练，还扬言犯错乃常事，不必介怀。
凭什么？！
此次出行是除掉萧珩最好机会，他绝不会再给萧珩回到东宫的机会！
萧泽走后，只剩下四人。
其中三人都厌烦白若璃，萧棠已觉无趣，环抱起手臂：“三哥，小橙子，不如咱们回大帐中玩吧，这里着实晦气！”
小奶团听不懂后半句话。
想到皇帝伯伯答应她，让嬷嬷去给她买的奶皮子点心还在营帐中，她便激动地鼓起掌来。
“好哇好哇，咱们回去吃好吃的，看星星！”
萧珩宠溺一笑：“好。”
这一幕落在白若璃眼中，便是沈氏故意冷落自己，想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白若璃渲染欲泣。
话虽是向萧棠说，可目光却不死心地落在萧珩身上：“公主殿下，阿璃到底做错了什么，也要你这般讨厌阿璃，橙橙妹妹……”
“白若璃，你好烦啊。”
萧棠忍无可忍打断，叉起腰来：“堂堂太傅之女，常常做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又是为何，你若不先起坏心做坏事，谁会讨厌你？你看看你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倒像是我父皇后宫那些只知道惺惺作态来邀宠的贵人和答应，叫人恶心！”
说着，萧棠牵着小奶团转身便走。
小奶团又疑惑了，贵人和答应是谁哦，为什么棠姐姐讨厌她们呢？
于是回到大帐后，小奶团也真的这么问了出来，萧棠没忍住笑。
“笨橙子，那不是人名。”
“后宫佳丽三千，地位最末流的是官女子，然后是答应和贵人，虽说这些人名义上都算是我和三哥的小娘，但是她们的地位是远远不如咱们的。”
说到这个，萧棠似是打开了话匣子，拽着小奶团坐下，腿一翘便开始讲。
“你可不知道啊，堂姐姐从前见到那些女子们为了留住父皇的手段有多少……”
然后她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
夕贵人抱着琵琶在御花园里弹琴唱昆曲，故意和父皇制造偶遇，可那曲子别提有多么难听了，十个音差不多有八个都是错的。
不想那日是父皇和母后一起逛花园，母后只好斥责她叫她回去多练习，可莫要贻笑大方。
只是听闻夕贵人回去的时候还裹着泪，嘀咕着什么‘曲有误，周郎顾’。
当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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