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迎战
若若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连弩——这是顾寒给的图纸,沈墨照着打造的,一次能发三支箭,弩身小巧,适合她这样的女子用。
赵长风看了一眼那把连弩,问她用不用得惯,若若端起连弩瞄了瞄官道尽头的篝火,说了句“试试就知道了”。
子时刚过,外族骑兵的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岗哨也松了——远处官道边上那几个黑影不再来回走动,而是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过来几声粗犷的笑。
赵长风把弓弦拉到半满,说时候到了。
第一支冷箭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正中篝火旁边一个岗哨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其他几个岗哨立刻拔出刀来四处张望,嘴里喊着若若听不懂的话。
紧接着第二支箭又飞出来,钉在拴马的杨树上,惊得马匹嘶鸣着乱踢乱踹。一个头目模样的骑兵从篝火边跳起来,挥着刀朝芦苇丛的方向吼了一声,十几个骑兵立刻翻身上马,举着火把朝芦苇丛冲了过去。
山根早就带着人撤了。
芦苇丛后面是那条干涸了大半的溪流,溪床上铺着乱石,马蹄踩上去打滑,几个骑兵险些摔下马来。
头目气得破口大骂,正要下令继续追,乱石坡上忽然飞出几支火箭,钉在官道边上堆着的马草上。
干燥的草料瞬间窜起火苗,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马匹受惊,嘶鸣着挣断缰绳四处乱跑,几个骑兵被甩下马来,爬起来又被绊马索绊了个狗啃泥。
“成了!”赵峰趴在箭塔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拽着赵森的胳膊使劲晃,“大哥你看,绊倒了绊倒了!”赵森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别出声,但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若若端着连弩站在围墙上,看着官道上火光冲天、人喊马嘶的混乱场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仗,他们能赢。
天色将明未明时,外族骑兵终于退了。
官道上的篝火堆还在冒着青烟,烧焦的马草和断裂的绊马索散了一地,几匹无人骑乘的马在麦田边上焦躁地打着响鼻,蹄子刨得尘土飞扬。
围墙上的青壮年们握着竹矛守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但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直到最后一个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赵长风才松开弓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他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夜,吐出来的时候连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他们还会再来。”若若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而笃定。她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灰,脸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手里那把连弩的弦已经松了,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来一次打一次。”赵长风把猎弓背在肩上,转头看向围墙下那些还在警戒的青壮年,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山根,清点伤亡。马彪,带人把官道上的绊马索收了,把那些惊马牵回来。赵四,你带几个人去溪边打水,所有人都喝足了再歇。”
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抱怨喊累。这些汉子在训练场上摔打了这些日子,又在围墙上守了整整一夜,此刻虽然疲惫,但脚步依旧利索。
赵四从箭塔上下来时脚下绊了一下,被马彪一把拽住了胳膊,问他还行不行。赵四甩了甩发麻的手,哑着嗓子说那些外族人都能扛,他有什么不能扛的,说完又扛着水桶往溪边走了。
山根的伤亡清点很快报了上来:轻伤好几个,都是被箭矢擦破了皮,顾嬷嬷已经带着周小红在灶房里支起了临时的救治点,灵泉水洗伤口,草药敷上,干净棉布包扎,手法利落。没有人阵亡。
若若听到“没有人阵亡”四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又慢慢松开。她把连弩靠在墙根下,走到灶房门口。
顾嬷嬷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年轻后生包扎手臂上的箭伤,那后生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在说“没事没事,擦破点皮,明天还能上围墙”。
周小红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坐在小板凳上帮忙递纱布,看见若若来了,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
若若在她旁边蹲下来,拿过她手里的纱布,轻声说:“我来,你歇会儿。”
周小红摇了摇头:“夫人,我不累。秋生昨晚在围墙上守了一整夜,我在灶房里也睡不着,不如干点活心里踏实。”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夫人,你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仗能打完吗?”
若若把纱布卷好放在桌上,伸手覆在周小红的手背上。
周小红的手背温热柔软,跟当年她被秋生从山上背下来时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判若两人。
她轻轻拍了拍周小红的手背,说了句让周围几个帮忙的妇人都停下手里活计的话:“能打完。你安心养胎,等你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赵家村的围墙早就修好了,箭塔上天天有人守着。到时候你抱着孩子去村口看枣花,满树都是。”
周小红低头笑了,眼眶却有些红。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又拿起一卷新纱布继续忙活。
晨光彻底驱散晨雾时,若若和赵长风并肩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官道上那些被马蹄踏烂的绊马索和被火烧焦的马草。
昨晚那场袭扰战,他们用十几个人和几道绊马索就把百来个骑兵搅得阵脚大乱。但若若心里清楚,这只是头一拨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等他们休整几天,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就不会是百来号人了。”赵长风的目光越过官道,落在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峦上。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再来。”若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清亮如洗,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画了圈的地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铺开,“长风,这仗不能只在我们家门口打。我们要把战场推到前面的官道上——不是硬碰硬,是像昨晚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他们的兵力。他们远道而来,粮草撑不了多久。只要我们拖住他们,拖到他们粮尽,他们就只能退。”
赵长风低头看着地图上她昨晚临时画的那些标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旁边的山根,让他去把梁石和赵森都叫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村的青壮年们白天继续筑墙,晚上轮流休息,而外族骑兵那边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拨新的袭扰。
但赵长风和若若早已在官道沿途布好了好几道防线——头一道是芦苇丛里的冷箭,第二道是乱石坡上的绊马索和陷阱,第三道是麦田里的火箭。每一道防线都不求杀伤,只求骚扰、拖延、消耗。
等那些骑兵被折腾得人困马乏冲到村口时,围墙上早已严阵以待。几天下来,外族骑兵折损了好些人马,却连围墙的一块砖都没摸到。
消息传开后,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知道了——赵家村有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法,能把外族骑兵打得晕头转向。
越来越多的流民往赵家村涌来,有带着弓箭的猎户,有抡惯了铁锤的铁匠,有会配火药硝石的匠人,还有几个从北边逃过来的镖师,个个身上带着伤,但个个眼里冒着火。
若若让山根把这些有手艺的人单独编成一组,猎户补充进弓箭队,铁匠和火药匠跟着沈墨打造兵器,镖师跟着梁石训练新兵。
赵家村的围墙一天比一天高,箭塔上的箭矢一天比一天充足,训练场上的青壮年一天比一天多。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外族骑兵的主力终于出现在了官道尽头。
这一次不是百来号人的袭扰队,而是黑压压一片,少说四五百人,马蹄踏得地皮都在发颤。
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枣红马,立在官道中央,望着夕阳下那道青灰色的围墙,沉默了很久。
在他身后,骑兵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马草被烧了好几回,喝的水里被下了泻药,沿途还能看到的庄稼地全被割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麦穗都没留给他们。
他们远道而来,以为这次会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势如破竹,却没想到在这座小小的村子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若若站在新修好的箭塔上,望着远处官道上那片黑压压的骑兵。
她身后是赵长风和他手里的猎弓,是梁石和他那杆从不离身的长枪,是山根和巡夜队,是赵森赵林赵峰和赵晓静——赵森握着铁桦木棍站在围墙上,脊背挺得笔直;赵林揣着药瓶和绷带在灶房里随时准备救人;赵峰蹲在箭塔上手里攥着单刀,眼睛瞪得溜圆;赵晓静攥着匕首守在顾嬷嬷身边,护着地窖里的老人和孩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里,枣树上的枣子正红,后山的溪水还在哗哗地淌,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那是她的家,也是他们的家——是赵家村所有人从旱灾里抢回来的家,绝不允许任何人踏碎。
“长风,”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你说这回他们会撑几天?”
赵长风把弓弦拉满,箭尖对准官道尽头那面在夕阳里飘动的外族旗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撑不到他们粮尽,我们就帮他们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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