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拜访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除了萧韫真的清风阁还亮着烛火,就只剩下厨房这边的光亮。
徐啸怀揣着疑问飘荡而下潜入了厨房里,轻咳了一声,“阿棠……”
王鹤棠吓得手中的碗筷差点脱手,“师祖前辈?”他眨眨眼,“您怎么来了。”
徐啸睨了他一眼,“你跑出来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去了?免得之后发作,还得劳烦你萧哥哥将你扛来扛去。”
王鹤堂有些低落,“哦,我知道了。”
徐啸也没有要责怪他,王鹤棠当然可以自由出入浮邈谷。
但是他身上的内息在他武功学成之前,不稳定因素过多,就算出了谷时间也不宜过长。
他摸摸王鹤棠的发,探头到灶边问道:“大半夜的你煮面做甚?晚上没吃好?”
“长寿面呀!”
“长寿面?”徐啸有些搞不清状况,“谁的生辰到了吗?”
王鹤棠瞧着徐啸有些懵的模样,笑眯眯说道:“过了今夜子时,我可是又长一岁了!我可不再是十二岁的小屁孩了。”
“十三岁那也是小屁孩!不过我如今没什么可送你的。”徐啸轻叹一口气,他从未问过王鹤棠的生辰是几时,当然也没有备下礼物。
“不过老夫有壶酿了半年的青梅酒还没开过呢。”他揽过王鹤棠的肩膀,夸夸而谈道:“在酿酒这块,整个浮邈谷恐怕没有几个人比得上老夫!一会儿咱爷俩回去,喝几杯?”
王鹤棠高兴的点过头,眼神不由得瞧向萧韫真所在的清风阁。
突如其来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袭来,王鹤棠脸色倏尔一变,徐啸眼疾手快的接住王鹤棠即将掉落的碗筷。
徐啸重重的叹息一声,即刻提着王鹤棠往浮邈谷赶去。
阵阵冷风扑打在王鹤棠的脸上,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隐隐约约听到徐啸说练功不许偷懒,罚他往后几年不可出谷云云。
徐啸嘴里是这样斥道,心里却在担忧着,寻思要不要去明月宫讨要几株百颜草。
自萧韫真将王鹤棠带回浮邈谷之后,在徐啸眼里她对王鹤棠似乎比以前更为疏离。
徐啸知道她心里藏有事情,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萧韫真才淡淡说道王鹤棠实则为辛家子孙。并且是明月宫令狐晴的亲子、宫主令狐眉的外孙。
当年的蹊跷徐啸与萧韫真皆不得而知,但结合十三年前的内乱来看,明月宫显然是知道有王鹤棠这么个后人,可却仍由他漂泊流浪,徐啸也拿不准如今的明月宫对王鹤棠的态度。
徐啸甚至觉得,若是他贸然带王鹤棠上明月宫,那么王鹤棠将结局难料。
萧韫真抬眸望向漆黑的窗外,唇边划过朦胧叹息。
转眼新春将近,成许清来到尧京也有月余,初识拜访者甚多,门庭若市。
该来的来了,该见的也见了,盛况空前的成府终于在这几天安稳下来。
这日清晨成许清难得惬意煮茶,丫鬟秋兰急匆匆的脚步声中断了他手中的动作。
秋兰福了一礼,道:“老爷,外,外面有客……”
秋兰支支吾吾的模样让成许清不由得多看她两眼,见她双颊通红羞羞答答的。
要说这秋兰可是这成府上最爽利的丫头了,居然也有这今日这般含羞带怯的时候。
“来人是谁?可有报过姓名?”
秋兰顺着他的话作答道:“大理寺的萧韫真大人。”
成许清点点头,萧韫真这号人物在尧京也算是出名的,据说此人行事作风或刚或柔,让他人难以捉摸。
几个月前在康王与东秦质子澹台岳互相勾结的事情中以身犯险,又再次得皇帝青眼,官升一级,从刑部迁至大理寺,做了大理寺少卿。
“让他进来吧。”
成府与勋贵世家的府邸自然比不了,没过多久成许清就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萧韫真只身一人逆光而来,这瞬间成许清看不清她的模样,倒是看见了她手中极为显眼的一个木制的果篮。
之前拜访的人或赠名墨或赠名剑,或是某些稀世乐谱。
不过那些东西成许清统统都没收,留着他们吃几盏茶,聊聊天,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萧韫真已近眼前,她拱手揖礼道:“下官拜见成大人,恭贺大人乔迁之喜。”
成许清微笑道:“萧大人不必多礼。”
萧聿真微微提起手中的果篮,“素闻大人不喜浮华之物,下官就摘下自己院中新结的柑橘来给大人尝尝。”大大方方的道:“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成许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示意侍候在一旁的秋兰收下。
萧韫真落座后,成许清给她沏上了一杯热茶。
“前阵子我就听说这两年有位萧十三郎风姿灵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大人言重了,下官万万不敢当。”
二人言笑晏晏间,志趣颇为相投,甚至还约好了下次去哪里吃酒。
不过成许清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位如明珠般俊秀的青年似乎有些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这眼看就要到除夕了,大人怎么不趁着这个时候多写几幅对联”萧韫真玩笑道:“要是大人慷慨再送十三一副那就更好了,十三仰慕大人的墨宝已久,等不及要开开眼呢。”
成许清进士出身,又写得一手好字,在关州颇有才名。
他今日与萧韫真相谈甚欢,当即吩咐下人迅速备好纸和笔。
成许清提笔之时瞟了她一眼,秉着绝不吃亏的精神玩笑道:“十三是客,该是先由你来写。”
萧韫真摇摇头,无奈道:“成大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既然大人如此吩咐,十三领命便是。”
玉瓷一般的手指执起笔,平平无奇的狼毫在她手中注入新生一般,所到之处矫若游龙。
待萧韫真收笔时,成许清的眼底从欣赏到惊骇,笑容僵在脸上。
萧韫真瞟到他的神色,状似不解的问道:“大人怎么了,是嫌十三的字不够好么?”
“哦,那倒没有。”
成许清将眸中惊疑掩盖,挥挥手对一旁候着的家仆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门窗紧闭,阻住了畅通无阻的寒凉。
他惊诧的定睛望向萧韫真。
“是你?那些信……是你对不对?”
成许清的话没头没尾,萧韫真却明白他的意思,目光略凝,坦然承认道:“是我。”
成许清拧紧了眉头,感到难以置信。
当年他被贬回关州做通判的第二年开始,陆陆续续受到一些神秘来信信,大多数是隔一年多就收到一封,有时候快两年才有一封。
信件所述的内容不尽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信件均出自同一人的字迹。
成许清的通判一职是辅佐知州,知州自下属发布的命令必须要通判一起署名方可生效。
除此之外通判还可裁决户口、粮运、赋役等等的事情。
而那些神秘来信,一般是会提点他关州哪处又即将有纠纷,或是哪处的粮又出了问题。
唯有最后一次,提到了隋府,那座已经覆灭的隋府。
成许清是个心气高的,以往就算无人提点他也处理得很好,所以第一次收到神秘来信的时候并没有当回事,直到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逐渐闹大了,他才醍醐灌顶。
这种事情太过诡秘,他一般看完信件后都会烧掉,但字迹他是认得的。
料不到此神秘人居然近在眼前,居然还是当今朝官。
成许清有些细思极恐,据他所知萧韫真年纪并不大,至少还有一年才是及冠。
七年前这位少年不过才十二岁,就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你究竟是谁?”
成许清探究的眼神凝视着她,几番变幻后心中的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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