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不破不立
“也真是奇怪啊。”姜雀回头远望了眼宣明殿，压低了声音与萧韫真说道：“朱德死了之后，陛下竟又让禁军的官兵又重新搜了一次朱府，这是在找什么呢……”
萧韫真眼珠一转，沉吟不语。
姜雀碰了下她的手肘，“十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可是晓得你前几天被陛下宣进了宫城里头。”
“姜兄，你太高看我了。”萧韫真抖了抖宽大的衣袖，让被官服闷得不行的手臂通通气，“我只是在想，既然是朱德授意乔备那样做，那么他们二人之间应该有不少的银钱往来。”
她的眸色有些深，教人看不太明白，“也许陛下只是在查赃物而已。”
先前乔备面圣时提到朱德有一远亲在积翠山当山贼，当时晟王前去赈灾的银钱就是被这拨山贼抢了。
后来银钱找回来后，皇帝为了维稳，对外宣布说银两未少分毫。
但是他自己心里明白，切切实实是少了三百两。
皇帝大概是猜测着这笔银钱被藏到了朱府，这才命禁军搜寻。
“十三，你真的认为这件事……真的是朱德在背后指使吗？”姜雀突然有此一问。
萧韫真直视着前方的路，勾起一抹看不懂情绪的浅笑。
“是不是他，不是我说了算。姜兄不也是这么认为么。”
姜雀看定她片刻，轻笑道：“还好现在你也没什么事了，这个月的早朝我可是寂寞得很。”
“刚才禁军的白翡那么匆忙，应该是哪里又出事了。”在交谈间他们已经走出了宫城正门，萧韫真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大约很快就又要不太平了。”
这日，文宣伯爵府的毕大小姐毕慕白难得早早的就出门踏青，回程时她经过了端王府。
被微风掀起的帷幔时不时的左右飘荡，马车内忽明忽暗。
她别过头看向外边的景物时，端王府门前来去匆匆的人引得了她的注意。
这七八年来，北周女子已经不像别国一般，到了岁数就要早早定亲。
许是北周朝内有个女性将军的缘故，让一部分女性认识到了自我价值的体现并非光是结婚生子。
可是……
看着逐渐消逝于眼尾的景况，毕慕白有些心绪恍惚。
有时候即使是权贵之家，婚姻也不由得自己做主。
端王妃在后宫中晕倒的事情她没忘，这么多天没有后续的消息，可就在刚才，她看见了有不少大夫提着药箱子在仆从的带领下进入了王府。
一个有些毛骨悚然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她那双仿佛盈满霞光的潋滟美眸猛的涌上一片胆寒。
也许，端王妃撑不到这个月的月底了。
毕慕白今年已经快二十一了，三年多前辛海酆为了招揽安阳侯府的萧韫真，欲要把她许给他。
她虽是因当年的救命之恩私底下仰慕萧韫真，但她在马球场上看得出来萧韫真对她无意。
毕慕白是个骄傲的女子，既然对方无意，她不会强要他人取她。
然而辛海酆的野心她看得懂，她害怕辛海酆又将她许给别的人家，以换取他的利益。
所以这几年来毕慕白不断的让手下的人在外面放出口风，说自己对萧家十三郎念念不忘，痴心一片。
使得她安全的苟延到了今天。
转折就在半个月前，母亲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端王的事情，
那一刻她才明白，辛海酆是端王派系的人。
坐在另一侧的贴身婢女黄桃见毕慕白的脸色愈发难看，关切的问道：“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回了府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
毕慕白放下帷幔淡淡说道。
皇帝收到来自关州的急脚递之后，火速回应了霍仲玄。
让她盯紧东秦的动向，若是东秦先犯界，那么北周也不需要客气。
一个月前澹台岳从尧京潜逃，时至今日没有任何消息。
在这期间皇帝给东秦连发了几道国书，东秦在催促之下只回了一封。
东秦那边表明澹台岳并没有回到椋京，东秦皇室同样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明明北周只是要一个回答，东秦则推三阻四，言辞傲慢。
皇帝早就看不过眼，不过打仗的话就不得不提到财政支出这档子事儿。
于是众人又将目光放回了庆州身上。
在此之前棉州的知州明琮检举庆州知州乔备的儿子乔昀，因贩卖私盐逃往棉州，已被捕获。
皇帝发了道加急文书给了庆州通判，让其与明琮取得联系，并且带上官兵去乔府搜府，务必搜出贩卖私盐的所得的款项及不明来源的账本。
其实贩卖私盐在当下并不算多少见。北周国库空虚，为了提高财政收入将盐的价格定高了许多。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私盐贩随之崛起。
不同的私盐贩子对盐的定价不同，极大扰乱了市场价格，也影响了中央的财政收入。
乔昀贩卖私盐这个消息如平地惊雷让庆州炸开了锅，在此情景下仍然饱受着天灾之苦的丰县百姓们则是满腔怨愤，民怨沸腾。
与此相比让皇帝有些恼怒的是，果真从乔府居然还搜出了藏于密室的三百两官银……
庆州的通判是个极其灵敏之人，这阵子能流向庆州的官银除了那次赈灾运送过来的，难道还有别的么。
事关重大，通判率先将此事按下，先上报天听再做定夺。
皇帝既然选择一开始就隐瞒这批银子的真实情况，那么现在在朝上就更加不能明言。
他阴鸷的目光锁定在仍旧云淡风轻的辛海酆身上，来回梭巡。
辛海酆感受到皇帝如刀一样的视线，他眸光微动，身躯仍旧挺立，居于百官之首不见动摇。
“陛下。”
官员中一道绯色的身影从列的整齐的队列中迈出一步，执着笏板正色道：“如今丰县事态严峻，百姓们急需再来一颗来自朝廷的定心丸。而且微臣的兄长先前犯下大逆不道的过错，微臣始终心中难安。”
萧韫真目光灼灼，坚定的说道：“愿替前往庆州安抚民众，请陛下允准。”
她虔诚的跪伏在地，等候着天子的回应。
成许清满脸愕然，萧韫真此前从未与他商量过这一出。
若是放在从前，皇帝必定会注意到成许清这明显的变化。
但是现在，莫说是成许清，满朝文武皆瞠目结舌。
眨巴着眼，嘴唇微张，一下不知作何反应。
纷纷在心里盘算起去庆州的好处有哪些，竟值得京中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主动请命。
一番沉默下来，有人不由得微微摇了头。
毕竟能预料何时平定民怨？再加上战事若起，庆州与尧京相比的话距离关州近得多，战火一旦波及，后面的情形谁也说不准。
这个时候还往火坑里跳，不是傻是什么。
这位十三郎出身侯府，哪怕生母身份不高，但他是侯府最有出息的孩子，又在京中任官，不论怎么看前途都一片大好。
何必为了心中那点热血而抛掉尧京的荣华。
全场大概只有几个人与大多数人心思不同，其中一人就有辛海酆，他不由得想探探萧韫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皇帝打量萧韫真良久，眼神逐渐有些松动，萧韫真说的也不全无道理。
“那朕就封萧卿为巡察使，替朕赈灾救民，安抚民心。那就……后日启程。”
萧韫真顿了顿，忙道：“谢陛下隆恩。”
成许清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吓得他以为皇帝要将她贬谪出京。
要知道如果从京中被贬到地方，很难再返京，当初他就是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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