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阵营

王鹤棠是辛渠唯一的骨血没错，可他到底与辛渠不同。

辛渠自小长在辛海酆身边，对朝局之事耳濡目染，内心深处对皇家的旨意是有骨子里的服从的。

王鹤棠流落在外多年，后来又入了浮邈谷，恣意惯了。

除非他自己愿意回来，否则丞相府根本留不住他。

“你当阿棠是傻子么，三言两语就能被哄去乾山盗取百颜草？”

辛海酆有些无奈的瞪了秦师爷一眼，稍稍顿了下，又道：“当年令狐晴能狠得下心将他送走，这会子阿棠若为了陛下的事情自曝身份专门上去讨要百颜草，你以为她会手下留情？阿棠能是她对手么？”

秦师爷被堵得哑口不言，张了张嘴，话头噎在喉咙不上不下的，纠结的神色颇有几分滑稽。

“百颜草这件事犯不上让我操心，端王和晟王指不定怎么互相较劲呢，”他轻飘飘的瞟了秦师爷一眼，“我何必硬挤进去，抢了王爷的功劳。”

王爷？

秦师爷眉心一动，上前几步低声小心低语道：“相爷……是真的打算要扶持端王殿下了么？”

辛海酆神色怡然的端起茶杯，揭下杯盖，缓缓上升的茶雾有些染湿了他花白的眉毛。

端王色厉内荏，眼高于顶，又易骄傲自满，容易得罪人。

纵使他千不好万不好，也总有一两个好处能让辛海酆心动，那便是他能听劝，易操控。

晟王是比端王脑子好使，遇事也会变通，可心眼太多，行事狡诈，落到最后免不了来一次互相厮杀。

“陛下迟早要立太子，这两位王爷是他自己为了稳定朝堂扶上来的，他之后必定要二选一。前阵子你也看见了，那些侍疾的王爷公主里，也就端王殿下……得了陛下的奖赏。”

秦师爷心中了然，端王与已逝的端王妃顶多就是相敬如宾，哪里有什么情深似海，可他偏偏装得那副痴情模样，这不就打动了皇帝的心了么。

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哪怕皇后无子，皇帝也未曾想过要废后。

端王将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还不忘入宫侍疾，在皇帝病中时表现得无比镇定，稳定了臣子们摇摇欲坠的心。

辛海酆被皇帝下密令闭门思过的那段时日，端王曾悄悄上门来拜访过一次。

端王是不够聪明，但他总觉得辛海酆不日定会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辛海酆在皇帝身边待了几十年，多少也摸清一些皇帝的性子，他也就在那次指点了端王几句。

四两拨千斤，局面顿时不一样了。

他还让端王最好短时间内不要续弦，至少再等个两三年，不然前头做的那些戏全都白费。

端王还曾旁敲侧击的问辛海酆，未来的端王妃什么模样最好。

辛海酆微微别过头，浅浅的轻笑一声，反问道：“殿下想要什么模样的？”

端王眸中泛起一阵精光，对辛海酆揖礼道：“本王仰慕文宣伯爵府的毕小姐已久，只可惜，”他顿了顿，有些惋惜道：“只可惜毕小姐这些年来心系萧家十三，本王也许希望渺茫啊……”

辛海酆轻轻拍了拍端王的手，“这都不是什么问题，萧十三已经远离尧京，没个两年回不来。等再过两三年，殿下能纳妃之后，慕白对萧十三的情意估计也淡了。到那时老臣再亲自与她说说便是，慕白最是能体谅长辈的心意，她一定不会拒绝。”

“如此本王就先谢过辛相了。”端王满意的应道。

一场以联姻为博弈的交易在暗处结下果实。

辛海酆缀了几口茶，放下茶杯，向侯在一边的秦师爷问道：“庆州那边，萧十三有什么消息么？”

说起这个，秦师爷就来劲，“那萧家十三到了庆州还不到一天，就带着李博前往丰县。他在丰县的那些时日，成天与当地的县令不是布施就是在下地种菜，哪里有巡察使的半分威严，相爷您说这萧十三……该不会是被调离京城后心灰意冷了吧？”

“心灰意冷？”辛海酆嗤笑，看了秦师爷一眼，问道：“庆州新上任的知州李博也同他一齐呆着？”

“那倒没有，李博好歹也是一州长官，不宜离开庆州太久，萧十三让他在丰县露面一两天之后就放他回去了。”秦师爷根据探子的密报答道。

辛海酆点点头，有些慨叹，“萧十三这出，是以退为进了。”

“相爷的意思是，萧十三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回京无望，于是干脆就在当地建立好自己的口碑，”秦师爷继续琢磨道：“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从京里外派出去的官员，并非是贬黜。他这般费尽心思经营自己的口碑，陛下在年末盘点地方政绩的时候，必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

“难为你了，这么点事儿还得想这么久。”辛海酆凉凉道。

秦师爷干笑两声，“那相爷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庆州山高水远，我能怎么做，派人过去将他杀了吗。你可别忘了乔备当日是如何在盛奎刀下脱身的，也别忘了郁苍龙是如何退了我这单生意的。你当萧韫真是傻子么，真以为他身边没人守着么。”

辛海酆眼下懒得再与萧韫真纠缠，只要他安分的守在庆州，少来尧京搅浑水，辛海酆就能多放一分心。

而今最重要的是百颜草一事，辛海酆倒要看看二位王爷到底要如何相争。

夏日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随风挟来的热浪一阵一阵的扑在每个人挂满汗珠的脸上。

丰县那片被洪水冲塌的房屋已经废弃，近日正在重建民房。

奈何泥水匠不够用，好在民众里有不少人也略懂皮毛，纷纷自愿加入建房大队，贡献自己的力量。

王鹤棠年纪较轻，又身强体健的，也被村民们拉拢了过去，当起了苦力。

萧韫真与严嘉给老弱妇孺布施完食物之后，案例来查看建房的进程。

埋头苦干的泥水匠们抬起头，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小的见过二位大人。”

萧韫真点点头，示意捕快将装着香喷喷吃食的推车推过来，“大家伙都先歇息吧，饿着肚子干活容易伤胃。”

“阿棠。”萧韫真叫住手中动作纯熟的王鹤棠，“先休息一下吧。”

王鹤棠怔了下，“嗯”了一声，就着另一桶清水简单冲了个手，沉默着与众人坐在一起。

萧韫真帮他盛了碗粥，递到他的面前。

王鹤棠眼神微动，“谢谢。”

“嗯。”萧韫真注意到他有些闪躲的视线，“你怎么了？若是累了，就别强撑着。”

王鹤棠眼眸低垂，敛去了眸中的变化，“没事，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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