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开
这样的傍晚时分,城门周围除了参与城墙修葺的士兵与百姓,来往的人稀稀落落。
直到残阳消逝,一轮弯月云层在中若隐若现,萧韫真才垂下眼,自嘲今日的感慨好像有些太多了。
萧韫真不该有眼泪,现在的她还不够格。
她转过身,王鹤棠的身影也在她身后不远处默默伫立了许久。
萧韫真早就知道的,毕竟他根本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内息。
萧韫真这回并没有再开口多问什么,她神情自若的与他擦肩。
“我们要回府吗?”王鹤棠及时问道。
“嗯。”
城门不再需要作战防守,萧韫真在晚上休息的时候终于可以回到府邸,二人骑马并肩在夜幕下缓步而行。
受到战争的影响,还未到戌时周边就已经门户大关,街道上空无一人,给人一种仿佛游走在虚无的世界的错觉。
“等庆州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之后,你就回去吧。”
萧韫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透着点点疏离。
对王鹤棠来说无异于被一盆冷水浇到透心凉,他的心猛的一跳,“阿真……是要赶我走吗?”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萧韫真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你身上没有明月宫的百颜草,等到哪天你再次压制不住灵霄功的话,我可没有时间带你回浮邈谷泡那汪北烟泉。”
王鹤棠张了张口,萧韫真说的也确实没错,灵霄功就像一个炉鼎,温度太高就会爆炸。
换言之,灵霄功会随着王鹤棠的武力不断增长,必须要进行阶段性的控制,否则会被折磨致死,爆体而亡。
明月宫的百颜草与浮邈谷的北烟泉不同之处在于,前者一般半年服用一次,就可以很好的控制灵霄功的稳定性。
后者仅仅只是压制住当下乱窜的真气,无法保证它下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而且北烟泉还会无形中增长泡泉之人的功力,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好事,对于王鹤棠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好在他的基础够稳,徐啸那几年的时间又尽心尽力的将功法传授与他。
故而到现在为止从下山到现在,将近半年了也王鹤棠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
王鹤棠抬起眼,带着点点希冀问道:“阿真这样说,是因为担心我吗?”
“不是。”萧韫真否认得很快,“我只是怕你拖我后腿。”
“哦,”王鹤棠眼里才升起的星光迅速坠落,无声无息的落到尘埃里,没有人看见。
“你其实可以不用一直跟着我。”萧韫真淡淡说道,“你不用将自己小时候说的话当真,我身边能用的人很多,不需要你的护卫……”
王鹤棠截住她的话头,“可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我愿意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空气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凝固,王鹤棠有些无措,手中的缰绳被他越攥越紧。
良久,萧韫真轻笑一声,“留在我身边?没有人与你说过,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轻易许诺吗。”她凝视着王鹤棠翻起阵阵涟漪的眼眸,当他是少年的同情心泛滥,她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从被王鹤棠撞破女子身份起,萧韫真就知道王鹤棠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说不定还会去向徐啸证实。
身份被他戳破就戳破吧,反正整个浮邈谷都知道萧韫真就是隋阳,他早晚也会知道的。
“我没有,我不是在可怜你,我……”王鹤棠对面萧韫真是总是落败,平日里在各种场合都能如鱼得水的他此时此刻仿若寸步难行。
少顷,他低声道:“抱歉。”
萧韫真面不改色的注视前方的路,嗤笑道:“抱歉什么?”她的语调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逞强还是自嘲,“抱歉你的祖父与皇帝让我变成一个孤儿,抱歉他们让隋家血流千里么。”
王鹤棠一时哑口无言,怔怔的盯着她的侧脸,眼眶泛起薄薄的红。
“我没有在可怜你,我只是想要报答以往的救命之恩……”
“阿棠,我有些累了。”萧韫真微微蹙眉,稍微放软了语气,“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王鹤棠轻轻“嗯”了声,有些失神的盯着青石板地面。
少年敏感的心像被海浪不断拍击的礁石,时而被短暂淹没,时而又可以得见微光。
他庆幸自己没有将心意尽数吐出,这样至少还能维持两人之间微妙的相处模式。
清脆的马蹄声在前方传来,一架熟悉的马车闯入他们的视野。
在帷幕翻飞的空隙,陈蔚撞见了在街道上的萧韫真与王鹤棠,赶紧命车夫收住缰绳。
陈蔚等马车完全停下后熟练的跳下马车,“爷您怎么回来了?奴婢正要赶去营房找您呢。”
“各处的修葺工作安排得差不多了,当然是要回府的。”萧韫真看了眼马车,心下了然,“是它又来了?”
陈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小竹筒,环视四周后低声道:“不久前才收到的,奴婢不敢耽搁。”
萧韫真从竹筒里取出被卷得极为细致的信件,果然如她所料,姜雀的行踪仍旧不见身影,就连禁军也放弃了搜寻。
冷鹰司那边也静如深海,再也没有异动。
萧韫真遥望深沉的夜色,深邃的目光令人难以捉摸。
第二日破晓时分,王鹤棠早早的在厨房就熬好了红枣莲子粥,交待了孔嬷嬷等萧韫真醒来,温好了之后给她送过去。
孔嬷嬷许久没有见到王鹤棠,当初他才来分巡府的翌日就与萧韫真一同去了丰县,想了会儿孔嬷嬷才记起来他是谁。
还连连夸赞他的手艺好,哪家姑娘若是嫁给他都不用再愁每天吃什么菜了,王鹤棠客气的应了她几句。
出了厨房后,他出神的凝视着府邸的另一头,不过一会儿他就收回目光,纵身利落的跃到房檐上,消失在了晨雾中。
天边终于染上朝霞,陈蔚端着托盘敲了敲萧韫真的门,“爷,该吃早点了。”
萧韫真放下手中的笔墨,“进来吧。”
陈蔚将那碗红枣莲子粥端到萧韫真的眼前,“奴婢听孔嬷嬷说,这碗粥是小棠做的,”陈蔚有些犹疑,“孔嬷嬷说小棠好像离开了。奴婢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去看了下小棠的房间,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可却不见他的身影……”
昨日陈蔚就隐约感到王鹤棠与萧韫真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那时也没多想,没想到王鹤棠居然一走了之。
“随他去吧。”
萧韫真拿过勺子舀了舀香味扑鼻的早点。
“爷,您今天起得可真早啊,”萧韫真面前那张墨迹未干的画抓住了陈蔚的眼球,“这是爷刚才画的么?”
“嗯,还没画完。”萧韫真舀了口粥往嘴里送,“还差一点。”
她仔细品尝着嘴里的美味,王鹤棠这些年的厨艺倒也是随着武功一样一同精进了,怕是连羁海楼的大厨也只有认输的份。
陈蔚仔细端详着这幅画,虽然还没点上眼睛,但不难看出这是一只在大漠之上翱翔的鹰。
咦?陈蔚再仔细瞧去,在大漠的后端,画纸的右边,仿佛有一处极小极隐秘的桃花源。
鹤群头顶旭日在云层里不断穿梭,这样的极致逍遥仿佛从画中浮起,盘旋在陈蔚眼前。
她不禁叹道:“爷的丹青真是一点都没退步。”
可是……大漠怎么会有鹤呢?鹤是没有办法在大漠里生存的。
现实中的大漠,也不会有桃花源。
萧韫真的食量不多,粥喝到一半就搁下了,提起笔给矫健的鹰点上了最后一笔,坚定锐利的眼神在萧韫真的笔下栩栩如生,气势磅礴的鹰鸟目光坚毅的飞越苍穹,席卷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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