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萧哲
萧韫真悠悠转到马车旁,“穆姑娘,请。”
穆徽羽福了福,“多谢萧大人垂怜。”
三花见状赶忙上前扶了把穆徽羽,“马车有点高,穆姑娘小心。”
这次去棉州统共就只准备了一辆马车,由两匹马驾辕,三花与王鹤棠轮流担任起驾车的职责。
这辆马车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里却是别有洞天,以虎皮做底铺满了整个车厢,在这种冷天里坐上去又软又暖和。
且空间宽敞无比,容纳五六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穆徽羽抱紧了怀中的包袱,忐忑不安的等着下一个上来的人。
“来,阿蔚姐,我扶你上去,”三花搀扶着陈蔚,又将她扶了上去。
“你倒是越来越乖觉了。”陈蔚笑道。
三花嘿嘿一笑,“姐姐的事儿三花怎敢怠慢。”
三花放下马车厚重的帷幔,车厢内霎时覆盖下了沉重的灰暗,穆徽羽瞥了眼身边空旷的位置,双肩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马车外,萧韫真与王鹤棠对所有人揖了一礼。
眼角余光突然撞进来一个熟悉的影子。
约莫有七八年未曾见过面的萧哲远远的在另一头站着。
萧韫真向前几步,被王鹤棠拦住。
王鹤棠入侯府的时间晚,自然没有见过萧哲的模样。
“不用紧张。”萧韫真轻轻拨开他的手臂,“他是侯府中人。”
随着王鹤棠的退让,萧韫真的目光终于落在萧哲的脸上,“十三在庆州停留许久都未曾见八哥的身影,八哥如今怎舍得突然来见我?”
萧哲淡淡的勾起嘴角,“身为兄长,来送送十三弟有何不妥么?”
萧哲,安阳侯府的萧八郎,在庆州担任个小小的监当官,监庆州烟酒税。
萧哲过于默默无闻,从离开侯府起萧韫真就鲜少听到他的消息。
就连当初被她派去庆州监视萧五郎与萧八郎的赵拓,也未曾发现过萧八郎有过什么惊人之举,以至于萧韫真想起他时还得思索好一番。
李博抿紧了唇,他以前还是通判的时候,就知道萧熹与萧哲之间的感情还算不错。
然而萧韫真来庆州前是向皇帝大义灭亲了的,所以他也未曾在萧韫真面前刻意提起萧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八哥心中有怨,怕是早就盼着十三赶紧走了吧?”萧韫真微垂着眼随意拢了拢暖和的斗篷。
萧哲看向萧韫真的目光复杂又微妙,十余年前安阳侯府那幕血腥他没忘,萧韫真持着匕首一刀又一刀扎进萧裘的身子里。
那日,他也曾随着围观的众人落井下石过,为那些施暴者喝彩过,恨不得这个最小的弟弟被萧裘打死最好。
可现在也是这个被他轻视许久的弟弟,护住了性命。
因为他也是庆州的一份子,即使萧韫真也许根本就想不到他。
“五哥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我不来见你,只是觉得无颜面对你罢了。”萧哲叹道:“这些年来,我知道……自己实在不是个好哥哥。”
“嗯。”萧韫真微微点头,并未再往下延展话题的欲望。
她与萧八本来就没有感情可言,在侯府都不曾装过兄友弟恭,又何必在这里给彼此搭个戏台呢。
“好了,八哥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若是没有,十三先行告辞了。”
萧哲从袖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我虽然不曾尽过兄长的责任,但这回我是真切的希望十三弟能一路平安。”
萧韫真视线微凝,从容的伸手接过。
“八哥有心了。”
萧韫真不再看他,转身淡淡道,“阿棠,我们走吧。”
萧哲目不转睛的凝望着萧韫真的背影,眸色几番变幻。
他深知自己无才无德,与萧五交好不过是因为按照顺序的话,萧五极有可能是侯府下一任继承人罢了。
就在前不久,他忽然觉得,来日萧韫真若是想要侯爵之位的话,也许会将自己这个阻碍除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才上赶贴人家的冷屁股,萧韫真面前放低姿态示个好。
至少让萧韫真知道,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了敌意,更不会成为他往后路上的绊脚石。
马车内。
就算穆徽羽再如何压抑,陈蔚还是瞧出了她的不对劲,温声道:“穆姑娘,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
穆徽羽艰难的吐出声音,“陈,陈姑娘,”她的语调些微颤抖,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难以启齿。
“穆姑娘?”陈蔚再次唤道。
穆徽羽抬起毫无血色的一张脸,“陈姑娘可不可以换个位置,坐在我身边,我,”她环视四周的昏暗,“我有些害怕。”
陈蔚一时有些懵住,这并非无理的请求,穆徽羽何至于压抑了这许久。
陈蔚立马从对面转到穆徽羽身边,她这才意识到穆徽羽坐的位置非常靠外,仿佛穆徽羽再往右边挪一些就能摔到马车之下。
“穆姑娘,没事了,”陈蔚搂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我就在这儿,别怕。”
穆徽羽提起的一颗心缓缓的放下,她攥紧了陈蔚的袖口,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闪过在东厥营帐里那些痛苦的画面。
那些不同的,丑陋的,充满酒气的面孔在她脑海里环绕着。
她被禁锢男人的力量之下,周围也是这般的昏暗、逼仄。
挣扎无用,只能麻木的承受。
在朦胧间穆徽羽感受到马车似乎在缓缓驶动,苦辣的苏合香缓缓萦绕在整个车厢中,外边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穆姑娘?”萧韫真轻轻唤道。
穆徽羽睁开泪痕未消的双眼,感觉自己好像浮在云端。
“萧大人,是你吗?”
“是我。”
穆徽羽瞪大了双目,绯红爬至耳际,几乎要从陈蔚怀里跳出来。
“萧大人,抱歉……”
如此狼狈的模样竟被萧韫真瞧见了,让她如何不感到难堪。
“陈姑娘,我好多了,”穆徽羽松开陈蔚的衣袖,声音越来越低,“对不住,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蔚摇摇头,眼底盛满了怜惜,“没关系,姑娘一定是前几日累坏了,这才开始梦魇了。”
萧韫真并未多说什么,她也隐约猜出穆徽羽骤然陷入恐慌的原因,那件事是穆徽羽心中的一道疤。
无法宣之于口的伤痛。
穆徽羽快速的瞥了眼坐在对面的王鹤棠,脸色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穆姑娘别怕,你还记得阿棠吗?阿棠是个好人,他会好好保护我们的。”萧韫耐心的道,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穆徽羽点点头,她知道王鹤棠,当日就是他和援军将自己从营帐里救出。
后来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偶尔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只是此番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一旦见到了并不算熟悉的男子,就会下意识的开始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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