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提防
“这个消息,我希望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
“属下明白的。”
“王庭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传来吗,父汗的病……有没有好些?”
叶陀可汗重病,王帐封锁了消息,以免其他部落有异心。
“属下接到了回报,说可汗最近的状况有了明显好转。”
“是吗。”阿史勒索罗似乎有所疑虑,并未尽信。
让他不得不防的是,在父汗身边侍疾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三哥——阿史勒从甘。
在父汗应下了东秦的请求后,从甘在一众大臣的讨论中四两拨千斤,将带兵的人选指向了他。
总而言之就是给他戴了顶高帽。
说什么东厥多年不曾出兵作战,有如此机会是草原之神眷顾,理应让尊贵的正统王子带兵,让外人瞧瞧东厥未来的战神是什么模样。
这一套哄得叶陀可汗飘飘然,当即就决定让阿史勒索罗前去领兵。
索罗闭着眼虚虚呼出一口气,“我国十万大军进攻北周,究竟是不是父汗下的命令,今天可有消息?”
“殿下是在怀疑三王子吗,可这……若无大汗的契箭也召不来各部族的人马呀。”
契箭类似中原人的虎符,与虎符有着相似的作用,也同样只有当权者有资格使用。
近日阿史勒索罗总感到内心不安,思虑颇重。
“属下认为……三王子最多也就只能把殿下派出去了。假使王庭真的出事了的话,我们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回报的,殿下不必忧心,先养好身体为上。”
“殿下,信王正朝我方营地走来。”
营帐外的士兵禀告道。
阿史勒索罗眼神一凝,沿着床沿撑起身子。
“信王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索罗嗤笑道。
没过一会儿,信王就客客气气的走进了索罗的营帐,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阿史勒索罗穿戴整齐,一头卷发一丝不苟的挽起,哪里有密报中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听人说索罗殿下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本王特地前来看看。”
执归安静的退下,营帐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阿史勒索罗从容的给信王倒了杯刚烧好的热水,“我不爱喝茶,你就委屈些以水代茶吧。”
信王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转,笑呵呵的接过了瓷杯。
阿史勒索罗靠坐在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趣的对上信王来不及收敛的视线。
“依我看,信王身边的人可能需要换一下了。区区一个风寒而已,他给说成什么样了,还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
信王脸色一僵,但没有那种被揭穿的窘迫。
他与他互相提防原本就是常态。
“本王也只是担心你,免得动摇了军营的士气。”
阿史勒索罗心脏的刺痛偶尔传来,似乎总在提醒他就算再难受也必须维持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热水的温度从指腹悠悠传来,信王点了点瓷杯,觉得温度又下降了些,轻抿了一口白水。
像话家常似的开口说道:“听闻阳滨的北周军队被你们击溃了,真是可喜可贺。”
“过奖。”
阿史勒索罗在中原呆久了,也逐渐学得了中原人说三分留七分的那一套。
信王张了张口,阿史勒索罗这么快就将他的话头堵住了,一副你请自便的模样,看来是真的问不出什么他想要的回答。
信王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东秦呢也不想管你们东厥的事儿,咱们两国各取所需。眼下你我的目标都是霍仲玄,本王想请教索罗殿下对下一次的开战,有何良策?”
霍仲玄……
阿史勒索罗眼中倏尔闪过一道光,她那样骄傲的女人,若是被自己所俘,不知道是副什么光景?
风雪在暮色残阳的傍晚中放轻了脚步,飞山营的帅帐内却开始不太平起来。
“末将认为此举不妥!”
唐忠听了张荃给他讲述了一遍萧韫真的计划后,怒意直冲脑门,指着萧韫真破口大骂。
“你这种金贵的公子哥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飞山营的每一个弟兄都是有血有肉的铁血男儿,不是你拿来随意摆布的棋子,你凭什么让他们为你的纸上谈兵付出代价?”
“唐忠!”
张荃高声打断他,“注意言辞!”
“将军,他……”
唐忠心中不服,还想要继续开口反驳,刘英撞了撞他的胳膊,让他别再说话。
王鹤棠不由望向身旁的萧韫真,她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既不反驳也不正眼看大骂自己的那个人。
唐忠的跳脚在强烈的对比下显得尤为滑稽。
今日北周与东厥一战耗费的时间并不长,双方都已经疲倦。
尤其是在唐忠对阿史德舒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阿史德树好几次都差点成了飞卓军的刀下亡魂。
最后以东厥率先撤回收场。
“难为你还记得同是军营的弟兄。”
张荃疲惫的点点头,一步一步迈到唐忠面前,牢牢将犀利的目光盯在唐忠那张些微浮现惧意的脸上。
“那你认为弟兄们还能在这儿耗多久,一次次守住阵地,一次次无功而返,对吗?你可还记得东厥已经全面打进了北周?还记得阳滨全军覆没的五万大军吗?”
面对张荃没有间断的盘问,唐忠皱紧了眉头一个都答不上来。
“收起你的成见吧,”唐忠点了点他的胸膛,他胸前银甲染了几层血迹,早已经干涸,“既然有了另一条路,就不要再继续固执己见。”
“如果我们那一万人杀不进去或者中途出了别的岔子,那我方就是白白折损了精锐啊!”
唐忠不敢冒险,更不敢轻信萧韫真的话。
“今日出发前你有想过,自己也许会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么?”
“没有,”唐忠的眸子里都是坚定,“战士就应该为国家而死。”
张荃如寒霜冰冷的眼眸升起一阵欣慰,“这就对了,就是这个道理。”
“将军……”
“不必再说了,”张荃打断他,“既然下一场战争无可避免,那我宁可背水一战。”
良久,张荃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句道:“若败了,张某愿意陪着兄弟们长眠不醒。”
“将军!”
营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跪地,“吾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萧韫真微微别过头,她不适合看这种振奋人心的画面,何至于此,谁说一定会战败。
她心中腹诽着,眼中却也升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军人的信念感很多时候确实令人动容。
她忽觉肩头一暖,王鹤棠修长宽阔的手覆上了她的肩膀。
王鹤棠看不见萧韫真的表情,但他猜她的心中也是不太平静的。
萧韫真眼神微闪,瞬息间又恢复先前处变不惊的模样。
她轻咳一声,破坏了这一室的沸腾,“大家可否先别提前预支悲伤,若想处于不败之地我们应当利用这个时间重新布局,不是吗?”
唐忠就算被张荃说服,也没给萧韫真好脸色。
从小到大的偏见,又怎能一朝一夕改变。
“胜负乃兵家常事这我懂,但真的到退无可退之时,萧大人若不死,史书工笔也不会放过你。”
萧韫真冷笑一声,眼眸中的阴鸷越来越浓,与之前众人眼中的文雅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萧某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就算我死了,也不见得史官会放过我啊。”
“你!”
唐忠这个愣头青一时无法反驳,憋得满脸通红。
张荃仔细考量着在这里的每一个将领,原本他还想将唐忠纳入带领一万精锐的将领之一。
可他始终意气用事有勇无谋,只适合往常的上阵杀敌,做个普通的先锋大将还尚可,一旦将他牵入他所不太认可的范围,恐怕会坏事。
在经过一晚的讨论下,张荃决定全军于第二日的凌晨悄悄撤离到达土山脉,接着自己亲自率领一万精骑连夜绕道西谷峡,端掉敌军探马的营帐。
刘英与王鹤棠负责前锋,在成功进入了东厥的腹地后直杀到牙帐,擒获叶陀及其可敦。
原定计划是将叶陀斩杀,萧韫真最后认为也许叶陀活着用处还更大,张荃也点头同意。
而唐忠与其余将领则带领着剩余的人守在达土山脉,如果可以的话,将阿史德舒引诱入陷阱,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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