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失窃
第二日一早王鹤棠就将昨日在寻芳阁的事情按照规程上交了兵部。
到了下午，工部尚书齐辉以及禁军副统领白翡急匆匆的入宫。
战战兢兢的给身在乾誉殿静心的皇帝带来了一则晴天霹雳的消息。
恒寿宫的夜明珠失窃了！
皇帝霍然起身撞翻了一旁的香炉，向身旁的荀长东瞪去一个眼神。
恒寿宫在禁军的防卫下竟然还出了贼子，简直荒唐至极！
荀长东低着头躬身揖礼，“陛下……”
皇帝仰着头闭起了眼，给自己顺了口气。
罢了，荀长东就算是禁军统领也并非由他亲自负责恒寿宫的防卫，怪他有何用。
撞翻的香炉中散发出浓郁的檀香，熏得跪着的人喘不过气。
皇帝向他们投去迫人的视线，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们如实说，究竟是什么情况。”
景真人看着惊慌的二人，向皇帝开口劝道：“陛下莫要动大怒，还是要保重龙体为上。”
皇帝瞟了景真人一眼，辞气放缓了一些，却仍旧冰寒，“朕在问你们话，你们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齐辉与白翡视线相撞，齐辉率先开口道：“昨日微臣离开之前，夜明珠还好端端的放置在正殿里，等微臣今天再从工部过去的时候，夜明珠就已经不见了！”
齐辉说完后，白翡的头又更低下去几分，恨不得给自己凿个洞钻进去。
皇帝眯着眼弯下身来嗤笑道：“看这意思，白副统领也根本不知道盗贼是何时闯入了恒寿宫了？”
白翡不敢狡辩，与其欺瞒皇帝不如直接认错。
“微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皇帝哼笑一声，“你认错认得倒挺快！”
他转过头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荀长东腰上的佩剑。
“唰”的一声他将锋利的剑刃从剑鞘中抽出，指向齐辉与白翡，“你们说说，朕留你们有何用！”
荀长东大惊失色，在皇帝身边跪了下来，“陛下息怒，微臣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查清盗贼身在何处，譬如究竟有没有离开京城。”
皇帝只是一时气急，本没有要血溅宫殿的本意。
他叹了口气，掂了掂手中的剑，把它交回荀长东手上。
夜明珠价值连城，于黑夜中光明如烛，乃是世间宝物，比起辽胡进贡的绿松石宝石还要罕见一些。
北周这么多年来一共也就得五颗。
一颗原本在皇后宫中，后来杨朋去世后，皇后就让这颗夜明珠殉葬，常伴其陵墓。
另一颗放置在后来建造的恒寿宫中。
其余三颗则一直保存在由礼部管理的珠宝库房中。
皇帝负着手，打量着前来负荆请罪的臣子，“白翡，恒寿宫里外禁军都找遍了么。”
“都找遍了，没有发现贼人踪迹。”
皇帝望着远方，隐约想起萧韫真今日一早给他呈报的奏折。
上边提到王鹤棠昨日在燕回街上遇到了冲撞南羽卫的蒙面人，蒙面人轻功甚好，闯入了一处名为寻芳阁的妓馆。
王鹤棠情急之下擅自做主对寻芳阁展开搜寻，最后搜寻未果，只好带着人从寻芳阁中撤出。
京城中常年鱼龙混杂，一年到头中民间发生盗窃的案件也不少。
所以皇帝审批折子时也没有非常在意。
但是鉴于王鹤棠未经上报便擅自搜索，皇帝还是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皇帝想了想，难不成昨天从南羽卫手中逃离的那个人……就是盗窃恒寿宫夜明珠的贼子？！
寻芳阁。
皇帝心中喃喃道，为何贼人潜入了寻芳阁之后再也寻不到其踪迹？
除非……他幽深的眼中仿若划过一把锋利的剑刃，除非寻芳阁里有人接应！
“常寅，你替朕去枢密院将萧卿请过来。”
常寅身形一顿，转了转眼珠，“是，陛下。”
“白翡，现在你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任凭陛下吩咐。”
“朕要你即刻前往燕回街，同王鹤棠一道去寻芳阁搜捕贼人。”
白翡略一迟疑，皇帝如何会突然笃定贼人一定藏在寻芳阁？
白翡前阵子被派到恒寿宫布置防守，当然不知道昨天傍晚发生的小变故。
不过眼下他只能先应下，“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他站起身来，沉吟片刻后问道：“若是，若是贼人不在寻芳阁呢？”
毕竟夜明珠从昨夜就被盗走了，贼人或许只是利用寻芳阁掩饰而已，又怎会乖乖的一直藏匿在京城之中？
贼人这是想让自己被抓到呢，还是不想被抓到呢。
皇帝撇了白翡一眼，冷冷回道：“若是找不到人，就暂且查封寻芳阁。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
整个乾誉殿的人都在琢磨着夜明珠失窃一事，唯有一人是真正的心神不定。
齐辉的心怦怦直跳，今日之事怎么就扯到了寻芳阁呢？
寻芳阁怎么可能主动窝藏贼人？！
他心思一转，猛地想到昨日南羽卫忽然闯入寻芳阁，说是捉拿可疑之人。
紧接着今天下午，他就发现夜明珠就失窃了。
仿佛昨日的事情就像是预告一般。
齐辉隐约觉得这下矛头对准了自己。
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齐辉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事情再这么任由其发展下去……
他重重的的呼吸着，地上散落的香灰呛得他喉咙发痒。
若是皇帝找不到贼人，后续撤回禁军倒也罢了，大不了寻芳阁乌烟瘴气一阵子，整顿几天就好了。
可若是有心人引导皇帝发现什么别的……
齐辉默默擦了把汗，他劝自己先不要想太多，否则自乱阵脚岂不是中了他人的圈套。
傍晚，白翡持着圣旨带着人闯入了寻芳阁。
冯妈妈揪紧了帕子，她盯着白翡手中的明黄圣旨，心中已经将老天爷骂了七八百遍了。
这回闯进来的人好大的官威，比起昨日傍晚的那群人来说，简直算是凶神恶煞。
冯妈妈看了看王鹤棠，她轻咳一声小心翼翼的靠近白翡赔笑道：“这位官爷，我们这儿都是姑娘多，谁有胆子敢窝藏朝廷重犯呐！”
白翡板着一张脸，姑娘们的惊呼声让他不由蹙起眉头。
他也不愿干这些看起来恃强凌弱的事情。
“冯妈妈，这家店是你开的？”
冯妈妈愣了一瞬，眼底浮现淡淡的迟疑。
她在人情世故里打滚多年，早就悟出了明哲保身、凡事给自己留退路的道理。
昨天顶了一阵没顶住，今天居然又来了另一拨人。
说不定寻芳阁真的摊上了什么大事了。
她挥了挥帕子，还是以往那副爽利模样，“别看大家都叫我冯妈妈，其实我也就是个管事儿的。”
“哦？看冯妈妈颇受姑娘们倚重，原来不是这里的老板啊？”
冯妈妈微微别过头避过了白翡的视线，“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受聘而来专门管理姑娘们的。”
白翡还想问什么，在各处搜寻的禁军集合了过来，“白副统领，到处都找遍了，这里没有夜明珠。”他转头望向王鹤棠也禀告道：“也没有王将军所说的手背上有红色胎记的人。”
王鹤棠昨日与贼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手，亲眼见到了对方手上的胎记。
既然昨夜萧韫真说这件事情不是她下的命令，那么那个人自然也不会是盈濯堂的人。
从她昨夜的态度来看，她似乎对寻芳阁的事不怎么感到意外。
阿真，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是在借此机会抛砖引玉么。
那么引的，是哪块玉？
王鹤棠朝有些紧张的冯妈妈展开一个和煦的笑容，温言问道：“冯妈妈，你说寻芳阁不是你开的，那么聘用你的究竟是谁？”
“这……”冯妈妈抿了抿嘴，莫说是王鹤棠，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她那个所谓的老板，有时候也是神神秘秘的。
王鹤棠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冯妈妈何必吞吞吐吐，现在寻芳阁涉及窝藏朝廷重犯，在场之人皆有嫌疑，按律处理起来那可不是能靠着情面就揭过去的事，冯妈妈至少也得替自己想想吧。”
冯妈妈看了眼楼上那些惊恐未定的姑娘们，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对王鹤棠点点头，“我知道他在哪儿，葵文巷的傅家大院就是他住的地方，以往我都是在那儿向他领的月钱，你现在过去说不准能正好撞上他。”
“既如此，还请冯妈妈与我们一起走一趟了。”
夜色昏沉，天边划过一道寒鸦声。
傅融正琢磨着昨天晚上南羽卫的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从躺椅撑起身子往外探了探。
“傅爷，是我，冯冰。”
傅融一听是冯妈妈的声音，示意小厮前去开门。
大门慢慢敞开，傅融看了眼站在门外的冯妈妈，“冯冰，今儿可不是领月钱的时候啊，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士兵打扮的人从她身后疾速窜出，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喉头的惊呼湮灭在禁军的呼喝中。
傅融艰难的抬起头，眼前又多了两双黑靴，“你们，你们是谁！强闯民宅是要被治罪的！”
白翡在他面前展开圣旨，“我等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查案，还请傅老爷多加配合，否则别怪朝廷不讲情面。”
甭说傅融上面还有谁，反正白翡若完不成皇帝亲口交代的事，今晚首先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王鹤棠打量着这座空旷的宅子，偌大的府邸中顶多只有十几个仆人，就连屋子里的摆设也简简单单，看着不像是有能力撑起寻芳阁的幕后老板。
“冯妈妈，你确定聘用你的人，是他？”
禁军的气势比刚才在寻芳楼里还要吓人，冯妈妈神色凝重，重重点头，“就是他呀，所以我才说他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嘛，凭着寻芳阁的收入他何必过得如此简约。”
傅融还想用力挣脱，“我劝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之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人是你们！”
这种放狠话的环节白翡见得多了，他向手下挥挥手，“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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