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黑影
小伙计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萧韫真看了奕柠一眼，眼中好像在说怎么招了这么小的孩子进来做事。
其实不管在哪里，门店里有着这般年纪的跑堂小伙也并不少见。
而游观楼招的伙计一般最小只招到十四岁。
之所以不招年纪过小的，为的就是在最大程度上避免因毛手毛脚冲撞了客人。
然而今天破天荒的，在游观楼的伙计里出现了个奶娃娃。
奕柠的性子偏稳重，他面对萧韫真疑惑的目光，也只是微笑着垂下眼睫。
好像在说不关我的事，毕竟招了人最后过的还得是容堂主那关，公子您还是去问容堂主吧。
“小的，小的今日冲撞了公子，实在是抱歉！”
小伙计吓得魂不附体，抬起手中的帕子就要为萧韫真拭去袖子上的茶渍。
萧韫真一向不喜旁人对她有过近的接触，她抬了抬手，止住小伙计的动作。
“无妨，我回去换一身就是了。”
萧韫真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有几分耳熟，可也一时之间想不到究竟在哪里见到过对方。
却没想到等她出了大门后，那个小伙计竟也跟了上来。
“萧大人，您是安阳侯府的萧大人是么？”
方令的辞气中有几分欢欣，她方才听见奕柠唤眼前的人为萧大人，京城中还有哪个萧大人呢？
她到现在都记得，一年前她穿着破烂的衣衫跪在贵人的行驾前，厚着脸皮的向禁军讨要银子。
后来僵持了没多久，她就收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钱袋子。
那个威武的禁军将士跟她说，这些钱是萧家十三郎给的。
萧韫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方令在萧韫真的注视下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如何唤起对方的记忆，“我，我……”
萧韫真暗暗打量着她，好像知道了这个小孩究竟是谁，“你是不是曾当街拦过禁军的车马？”
方令猛的抬起头，嘴里不由自主的回道：“是……”
说起这件事那就远了，萧韫真当时奉旨回京，由禁军一路护送。
到了京城后，半路上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小乞丐，求白翡施舍点银子。
后来萧韫真给了白翡一个钱袋子，让他转交给那个小女孩。
当日的小女孩，就是如今的方令。
萧韫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我也算是游观楼的老熟客了，不如你与我说说你是如何过了容掌柜的那关的？”
方令没想到萧韫真接下来问的是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回道：“我……前阵子那些乞丐头子又让我去乞讨，我没有讨到银子，被他们一顿痛打。我逃着逃着摔倒在容掌柜的脚下，是容掌柜喝退了那些人，然后将我带了回来。”
萧韫真依稀记得去年在帷幔的缝隙中瞥见她时，她还是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
现在再看，长高了许多。
看来是在那乞丐窝里吃不饱穿不暖，所以迟迟不长个。
方令见萧韫真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在奇怪为什么自己要扮作男孩模样。
她大大方方的摊开手臂，“我，我是觉得这副装扮更好干活，所以才……”
萧韫真愣了下，微微别过头去，嘴角绽开一抹方令看不懂的浅笑。
“嗯，我知道了。”
“萧大人留步。”
方令见她要走，赶紧叫住她。
萧韫真侧过身来，“你还有什么事么？”
方令左右看了看，现在还是早晨，街道上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她向前一步，低声道：“我有一事想告知大人。”
“何事？”
方令抿了抿唇，“大人近日，近日可还感觉到有人跟踪于你？”
跟踪？
唯一一次与跟踪有关的，便是那天与柳梧蔓的意外会面。
萧韫真眼底微寒，轻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令猝不及防的对上萧韫真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眸，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会有人惧怕萧家十三。
方令暗暗吸了口气，与萧韫真说起那天的事情。
那时方令还没被容昭收留，没能从别人手里要到钱，她不敢回去。
只好缩在一条胡同里过夜。
那天晚上她正巧在胡同口看见萧韫真经过的身影，紧接着对面的房檐上极快的掠过一道黑影。
那时的方令还没有真正的见过萧韫真，即使她曾经受过萧家十三郎的恩惠，对方至始至终也都是在马车里，没有见到其真容。
只有在今日，她才将萧韫真与那天晚上在胡同口见到的让人惊艳的身影合在了一起。
而那个在夜空中飞跃的黑影极快，就好像是一只森林中的猎豹。
方令心生好奇，等他们仿佛走远后，她才敢悄悄的沿着那道路一直前进。
走了没多久，她远远的就看到了另一个身穿红衣的人，潜进了萧韫真转身而入的那个巷子里。
至于那个黑影，忽然间无影无踪。
再后来，她就看到了大家经常见到的王指挥使，风一样的窜进了那条巷子里
随着刀剑声的传出，方令不敢再多待，匆匆的就往回跑了。
“大人，我今日碰到了你，才知道那天……”
方令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她没念过什么书，却也偶尔听见说书先生讲述朝堂的故事。
他说那里是个沼泽，只有越陷越深，谁的手都不会是干净的……
“我只想告诉大人，那一天还有别的人对大人有不轨之心。”
萧韫真安静的看着她，这孩子说的所谓黑影是谁，萧韫真不知道。
萧韫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孩子应当是真的没有目睹全程。
那日萧韫真在最后虽然媚药发作了，但在出城之前夜色已深，接近宵禁。
她确认了短距离内没有人活动，才放肆的在尧京里使出了轻功。
“你叫什么名字？”萧韫真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叫方令。”
“方令，”萧韫真念着她的名字，看着她稚嫩天真的面容，“这样的事你还有对谁说过？”
方令摇摇头，“我只对大人说过。”
“很好，这样的事你往后不必再对他人提起，否则我也拿不准，你将会惹上多大的麻烦。”
萧韫真淡淡看着她，方令也许是个好孩子，但这样的善意最好还是不要被人利用才是。
至于那个她口中的那个黑影，看来一直跟踪自己的，并不是柳梧蔓，而是另有其人。
那他……究竟是谁。
萧韫真沉思片刻，有些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划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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