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入狱
同样度过不眠夜的还有杨恒。
他在议事殿里坐了将近一夜,与他一道的除了御前伺候的梁达,还有荀长东。
肃穆庄严的殿宇中发酵着无休止的沉默,淅沥的雨点或轻或重的打在屋檐上,比起昨夜的的瓢泼大雨,如今的宁静倒显出了几分尘埃落定之感。
可荀长东明白,这一切都只是个开端。
一个谎言的圆满需要后续的无数谎言来织就。
荀长东不忍细想班师归来的将士们要经受怎样的折磨,他捏紧了拳头往前移了一步,“陛下,此事真的没有再回旋的余地了么。”
杨恒的眼中不见困意,也没有孩童的稚嫩天真,他瞟了荀长东一眼,道:“荀卿心软了么,”他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位禁军统领,“先帝曾与朕说荀卿是可堪托付之人,朕信了,荀卿过去是那样唯先帝之命是从,如今到了朕着却倒像是委屈了你似的。”
杨恒在杨烨血溅定案阁的那一天,以护卫宫城不当为由罚了荀长东二十军棍。
荀长东在府中休息了几天,那阵子里正是由焦齐暂代了荀长东的职务,而杨恒就是在那个时候逐渐拉拢了焦齐。
这次的截杀计划,杨恒更是直接略过荀长东,让焦齐着手实施。
焦齐对此计划心中不忍,但皇命大过天,他若不做,杨恒不会让他好过,而且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也会被端走。
也正是因为焦齐心中有愧,言辞躲闪,被荀长东套了话,荀长东这才知道杨恒居然私自谋划了这场谋杀。
但为时已晚,焦齐安排的人已经被派了出去。
“荀统领还是不要作出这幅伤心的模样了吧,”杨恒言辞间的尖酸刻薄使得他展开的微笑看起来有几分诡异,“你既然已知道了焦齐的行动,不也还是选择了与朕站在这里。荀卿早就做出了选择,何必再故作姿态呢。”
荀长东像是被戳破了自尊一般,脸上的颜色变幻不定,他抿着唇,望向那道紧闭的大门。
是啊,他没有选择夺门而出,而是在这里任由事态发展的同时心存侥幸,希望者霍仲玄能够逃过此劫。
经由暴雨洗刷的路面泥泞不堪,血腥味源源不断汇聚在空气中。
当焦齐带着人前来查验的时候,超出想象的景象让他险些反应不过来。
琼华军出身的战士战斗力都不俗,再加上队伍里还有霍仲玄与王鹤棠做底,焦齐是做好了让派出去的禁军与之同归于尽的准备的,只是想不到战况如此惨烈。
“大人,没找着霍将军……”去翻看尸体的人迟疑的说道。
“什么?”焦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王鹤棠呢?!”
那人不由缩起了脖子,快速的摇了摇头。
还未到卯时,入了秋以后天亮得也就迟一些。
在另一头的浓雾中缓缓现出一老汉的身影,他肩上挑着担子哼着歌,大约是要进城里做些小本买卖。
啪唧一声,他踩到一处水洼。
“嗯?”老汉这回完全掀开了眼皮往脚底看去。
混着血腥的泥水钻入他的鼻尖,他楞楞地看着脚下的那一滩红,视线沿着诡异的血水往前看去,成堆的尸体让他不由打了个冷颤,双腿仿佛被压制住一般挪不动道。
终于,他在迷雾中看到了一双阴冷的眼。
焦齐拔出手中的剑,尖利的碰撞声如一记锤子一般拉回老汉的神志。
老汉顾不得洒落了一地的物品,尖叫着往后逃去。
一道银光闪过,老汉粗糙的脖子上骤然绽开了血痕,求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的捂紧了脖子,往浸满赤色的泥水中砸去。
焦齐看了眼已经气绝身亡的老汉,紧紧闭了下眼睛。
少顷,他挥手说道:“一会儿把他也一块儿收拾了吧。”
还在宫里等着好消息的杨恒饶有兴趣的盯着一言不发的荀长东。
“陛下,焦副统领到了。”梁达俯在杨恒耳边说道。
“让他进来!”
杨恒从椅子上蹦了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焦齐快步而来。
焦齐中间瞟了荀长东一眼,荀长东冷漠的目光让他本就焦虑的心情又被堵上了一记。
焦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与杨恒说了方才的结果。
杨恒的脸色霎时黑成锅底,“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霍仲玄与王鹤棠都没死?”
焦齐的头又往下低了几分。
杨恒的眼眸透出丝丝寒气,“不要紧,不要紧,”他像是自我安慰似的低语着。
“焦齐,朕命你带人严查各个关口,尤其是通往关州的官道,绝对不能让他们回到关州!底下人若问起,你就说……在严查江洋大盗。”
“……是。”
“还有,你悄悄放出消息,说霍仲玄回京途中或遭贼寇截杀,下落不明。”
荀长东微微别过头,仿佛这样他便可当作没听到这一切,当作自己不是同谋。
杨恒颓然靠在椅子上,摆摆手让焦齐先下去处理好烂摊子。
杨恒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停,既然剪开了这条缝,就要一口气做到底。
霍仲玄没有了又如何,北周又不只有那样的军队,也不只她一个将军!
他日他再换人接手琼华军也就是了。
处理了霍仲玄,接下来要到谁呢……
杨恒轻轻笑了下,他要处理掉潜在的风险,他要完全夺回政权,他要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朝。
“荀卿,”杨恒唤过仍在沉默着的荀长东,“朕早早便做了孤儿,身边唯一能信的人,便是你了。”
“陛下前有辅臣,后有太后以及太皇太后,所以……陛下并不是一个人。”
荀长东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他们啊……”杨恒长长的拖着尾调,手中把玩着桌案上的毛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日是休沐,然而禁军却持诏闯入了安阳侯府。
有宫人告发太后与萧韫真私通,故而要将萧韫真捉拿至大理寺以便查明真相。
尹琼素急得要掉眼泪,萧韫真却一派安然的从内院信步而出。
尹琼素攥着她的衣袖,让她别走。
萧韫真扫了一眼站在前方的白翡,“怎么是白副统领啊?我以为这样大的案子该是荀大统领亲自前来捉拿才显得郑重呢。”
白翡脸色一红,莫名的感到有些心虚。
他打死也想不到萧韫真有朝一日重回大理寺居然是以犯人的身份,而且小皇帝居然就这么听信了那个宫女的一面之词?!
其实确实本该是荀长东亲自前来,但他说事情多,抽不开身,就把这个活扔给了自己,就连小皇帝见状也没说些什么。
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白翡避开她的目光,干巴巴的道:“还请太傅大人配合,与我们走一趟大理寺。”
“证据呢,证据是什么?”萧韫真问道。
“什么,什么证据?”
白翡心底没将她当犯人,来侯府的一路上心中又摇摆不定,有些跟不上萧韫真的话。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我与太后私通的证据啊!”
“这……说是太傅大人曾赠予的手帕……”
白翡说着还瞄了尹琼素一眼,又快速的把眼神挪开。
萧韫真负手望向阴沉的天,叹了口气。
杨恒也太心急了些,什么手帕……还不如说那件多年前毕慕白亲手送给自己的墨狐皮呢。
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算什么证据都没有,杨恒都能给人变出一个来。
萧韫真斜了白翡一眼问道:“你们打算给我用什么刑啊?”
白翡一怔,“大理寺有自己的规章,不受禁军指使。”
“哦?”萧韫真眉尾一挑,“反正都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不是吗?”
白翡心下哎呀一声,出言提醒道:“太傅大人!”
都这般光景了还这样傲气,仔细小皇帝之后变着法折磨他。
萧韫真还能怎么办,禁军都到家门口了,不走一趟能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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