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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股灾,股灾(二合一)


十月二十日,星期二。

纽约的阴雨依旧下个不停,冷冽的雨滴淅淅沥沥地叩击着玻璃,仿佛是在为昨日死去的巨量财富进行一场漫长的祭奠。

交易所门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被雨打了一整夜,落在人行道上,被交易员们的皮鞋踩成褐色的泥浆。

道琼斯指数在经历了昨天的崩盘之后,今早开盘后又往下掉了将近一百五十点。

然而,今天的交易大厅里却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尖叫与咆哮。

昨天那些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失控摔砸键盘、对着电话听筒咆哮骂娘的声音,在第二天全化作了一种更为悚然的死寂。

交易员们形同枯槁地瘫坐在各自的终端机前,双手僵硬地搭在键盘上,却迟迟不敢敲下确认键。

他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仍在疯狂缩水的数字,眼神空洞无光,宛如整个人被瞬间抽空了灵魂。

此时此刻,哪怕最乐观的人也明白了,不是回调,不是修正,不是技术性调整……这是雪崩。

而他们所有人,都站在雪崩的正下方。

更糟糕的是,鹰酱作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它的股市打个喷嚏,全世界都得跟着发烧。

这场巨大的股灾就像一道无法阻挡的狂潮,沿着地球的时区线一路向西无情扫荡。每越过一个时区,便有一个国家的金融市场被强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十三个小时后,东京股市开盘。

开盘钟声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回响,钟声还没落下去,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开始往下跳。已经连续上涨了三年的日经指数此刻就像一块被从悬崖上推下去的石头,开盘即暴跌。

尽管大藏省和央行的官员们在美股出事当天晚上就紧急开会,连夜拿出了干预方案——注入流动性、窗口指导、和美联储协调联动……但依旧没用。当开盘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所有方案都变成了一叠废纸。

抛售,无差别的抛售。

日本的基金、银行、保险公司、个人投资者,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在被淹死之前,把手里的股票换成现金。

但问题是,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方向挤,而出口只有一个。这就注定了,绝大多数人都注定无法逃脱,最终只能沦为这场资本浩劫的陪葬品。

……

十四个小时后,港岛。

早上九点三十分。

港岛联合证券交易所大门还没开,德辅中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穿着睡衣就来了,手里攥着连夜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股票证书;有人手里的报纸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还指着鹰酱股市崩盘的标题对旁边的人大声解释什么;有人挤在人堆里踮起脚尖想看清交易所上的那个大时钟,想看看还有多久才能开门。

“开门啊!为什么还不开门!”

“我凌晨四点就从观塘过来了,你们开门啊!”

铁栅栏后面,保安们背靠着墙站成一排,个个脸色发白,没有人敢说话。

上午十点,开盘钟响了。

然而,交易大厅的电子屏幕刚亮起,便是一片惨烈的猩红。

屏幕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行每一列的数字都在往下跳。

“真的跌了……全部都跌了!”站在最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发抖,像在自言自语。

“艹!全红了!九龙仓红了!和黄红了!汇丰也红了!”

“该死的鹰酱佬,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让我们来买单!”

“老天啊,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都投入股市里面了……”

人群开始往前挤。后排推前排,前排撞在服务台前,有人被挤掉了眼镜,蹲下去想捡,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上踩了一脚。

“让开!让我进去!我要卖!”就在这时,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举着股票凭证挤出人群,领口的纽扣被人群扯飞了两颗,皮鞋被踩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赤着一只脚冲到交易窗口前拍着玻璃,“全卖,帮我全部卖掉!”

“对对对,全卖!帮我把长实全卖掉!不管什么价!”

“没用的,没人接!你挂三块都没人接!”

整个交易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一个窗口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打印机在角落里不间断地吐着交易单据,纸张从打印机口一直垂到地上,堆成一团又一团白色的纸海。

有些股票干脆没有成交价了,旁边只印了一个短横杠,横杠下方用极小的字体注着四个字——无人承接。

一个穿深蓝色马甲的交易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手里举着好几本被汗浸软的对账簿,试图安抚窗口外面的人海:“不要再挤了!都跌没了!全部都没有了!”

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人听他在说些什么。狂暴的人潮瞬间将他反推了回去,重重撞在柜台的金属边角上,随后又被涌动的人浪弹回来,整个人宛如一朵在暴风雨大海中被来回撕扯的破烂浮标。

开盘仅十分钟,恒生指数狂跌一百二十点。

到了下午,恒指再跌两百五十点。

截止到晚上收盘,恒指总共跌去四百五十点,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二。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新坡股市开盘暴跌百分之九,伦敦开盘跌了百分之十,巴黎跌得稍微温和一点,但也在收盘时定格在百分之六……

今天,不管哪个国家,不管什么颜色,屏幕上的箭头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深渊。

恍惚间,有人想起了五十年前——1929年那个秋天,纽约股市崩盘,大萧条从华尔街蔓延到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数千万人失业,数亿人流离失所,面包店门口排起跨街区的长队,银行挤提的铁栅栏被推倒。

当年报纸上印着的照片和今天交易所门口拥挤的人群,叠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

当然,这次的股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灾难,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收获的季节。

……

中环,嘉禾传媒大厦。

陆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桌上的私人电话已经响了一整个上午。

第一通是来自包船王。

“小陆!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算得这么准的?!”包船王那爽朗的声音传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开心,“今天早上马丁已经把第一批数据传真过来了,我跟你讲,我包某人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还从来没玩过这么爽快的大阵仗!”

“包老,股灾还没结束呢,先别太激动。”陆晨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

“哈哈哈!好!那我就继续期待了!”包船王畅快大笑,笑完又紧接着补充道,“改天来找我,我最近新买了一艘游艇,咱们俩出海钓大鱼!”

又寒暄了几句后,包船王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然而陆晨刚把听筒放回去,电话又响了。

第二通是霍大亨。

霍大亨的声音比包船王克制得多,但依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小陆,真的是多亏你的提醒啊,之前你说有股灾,我和老包都半信半疑,幸亏当时听进去了。”

说到这,霍大亨的语气变成了感叹:“我这一辈子干的最有远见的事,就是和你做朋友。”

陆晨靠在椅背上:“霍老言重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是弱者的借口,咱们两个你就不用谦虚了,”霍大亨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港岛股市被砸成这个样子,港督府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寻求帮助——你心里提前有个数。”

随着股灾的发生,港岛已经是一片狼藉,交易所门口挤满了举着股票凭证的市民,汇丰银行门口开始有人排队取钱,几家中型券商已经在今天上午被交易所暂停了交易资格——港督府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明白。”

第三通是何赌王,他比前两位都直接,开口就是笑,笑声中带着某种标志性的狡黠:“陆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啊!这次股灾我能全身而退,全靠你的提醒啊。你上午看盘没有?汇丰都跌成什么样了,我要是没听你的,下午就得跪在银行门口求人续贷。”

“哈哈哈,恭喜何生啊。”

“恭喜什么……恭喜我终于听你的了?呵呵,”说到这句话,何赌王的声音突然低了一拍。不过很快,他就迅速恢复到平时那个熟练的爽朗,“您放心,基金会的账目我按你说的流程走了一半,等奥娱那边审计完,章程就定稿。”

“那就好,改天来港岛,咱们好久没聚聚了。”

“一定一定!”

随后,红色同盟以及外围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电话——郭糖王、马大亨、还有几个持有少量外围份额的东南亚华商。

电话的频率密到陆晨几乎放不下听筒,霸王花中途进来换了三次咖啡,每次放下咖啡壶时都能听到话筒另一端传来不加掩饰的笑声和拍桌子的声音。

没办法,在这场全球浩劫中,他们全部赚翻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港股暴跌让他们的上市公司资产大幅度缩水——包船王的九龙仓、何赌王的信德集团,在行情栏上的市值一天之内蒸发了三到四成。

但他们并不担心,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减持了相应的股票,换取了大量现金。

更何况,陆晨还给了他们做空的入场券——那些在鹰酱和东瀛股市里以极低成本建仓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回报率动辄几十倍上百倍,亏的那点市值早在做空利润中被冲得不值一提。

因此他们根本不在乎旗下公司市值缩水了多少,有的人甚至在暗地里巴不得股市跌得更惨一点——因为等跌到谷底,他们就能用白菜价回购自家股票重新控盘,顺便在期权市场上大捞一笔。

下午三点,陆晨挂掉最后一通电话,终于得以端起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十月的海风吹得起了皱,码头上龙门吊还在有条不紊地装卸货柜,但中环写字楼里那些基金经理们,大概没有心情欣赏这片海景了。

“咚咚咚……”

“请进。”

程一言推门进来,把一沓传真纸放在桌上。他的金丝眼镜推到额头上,眼睛底下有两圈明显的熬夜痕迹,但瞳孔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板,初步结算报告出来了。”

他把那张传真纸转过来对准陆晨,用手指着最下面一行数字,一字一顿的道:“芝加哥那边,有几张合约翻了将近一百四十倍。伦敦和东京那边也差不多,保守估算,三地加起来,我们这一轮的总浮盈已经逼近一百亿美金!”

说到这,饶是大心脏的程一言也忍不住心脏狂跳:这么算下来的话,他们这一轮保底撬动了超过千亿美金。

“除了放在钱宁资本明面上的那部分资金之外,其他的隐秘离岸账户,要立刻做好资金安全回笼的准备。”陆晨伸手翻了一页传真报告,平静地吩咐道。

“明白,老板。”程一言重重点头,作为嘉禾的金手指,他自然清楚陆晨指的是什么——那些夹在正规渠道中的暗盘。

至于为什么非要走灰色途径,原因也很简单——躲避金融监管。

做空这种级别的市场波动,赚钱只是第一步,最难的是如何把钱安全带回家。

钱宁资本毕竟是在美方SEC正式注册挂牌的持牌资管机构,每一笔交易都在监管机构的眼皮底下,透明度高得像是放在玻璃鱼缸里游泳的鱼。

再加上马丁·钱宁在华尔街也算半个名人,这次崩盘之后,全世界的监管机构都会盯着谁在这场浩劫中赚了大钱。

所以钱宁资本账上赚到的那部分利润,必须走正规渠道申报、缴税、接受合规审查。

即便这样做,也只是允许马丁持有这些资金,是绝对不会允许资金出境的。因为这些钱的数额太大了,你要是敢拿出鹰酱,华府的人就会直接掀桌子!

陆晨当然清楚这一些,因此当初除了在钱宁资本投钱外,他还让程一言铺设了一套完全独立的资金流转架构。

这些隐秘账户上的每一笔交易都不记名,所有的资金流转都经过至少两层离岸公司过滤。

而这些钱,最终都会填了自己的腰包。

“老板您放心,我会立刻做好准备,分批次以最快的时间将资金转移出鹰酱。”

“很好,具体的操作你全权负责。只有一个要求,安全第一,”陆晨点点头,提醒道,“少赚点无所谓,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现在不是一九二九年,美联储会出手,各国央行也会跟进,贪心的人最后都会被留在桌上。

“明白!”程一言点点头,立马下去进行准备了。

“邦邦邦——”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霸王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电话。

“老板,港督先生请您今晚去港督府商议一下股灾的事情。”

陆晨点点头:“帮我回复他,我会按时参加。”

霸王花点了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陆晨把杯底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将空杯子搁在窗台上。

窗外,有些人正蹲在交易所门前抗议,有些人坐在茶餐厅里对着电视屏幕上的滚动数字发呆,还有些人蹲在人行道上翻着刚紧急加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晚报,晚报头条上印着四个字:

股灾,股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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