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抄底

随着这场世纪股灾在全世界范围内如野火般肆虐扩散，海外市场的全面崩盘又反过来像一柄重锤，残忍地砸向了早已脆弱不堪的鹰酱股市。

企业成批倒闭，中小型银行接连破产，一场如多米诺骨牌般的链式大塌方在整个金融体系内部轰然作响。

事实上，早在股灾爆发的第二天，美联储新任主席阿兰·格林斯潘便火速打出了一套极其迅猛的救市组合拳——大幅度下调贴现利率、向金融市场直接注入巨量流动性、同时动用行政力量强力施压各大商业银行绝对不许抽贷。

这套凶猛的强心针在刚打下去的时候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二十号与二十一号那两天，市场一度强劲触底反弹，交易大厅里甚至传出了久违的掌声与欢呼，无数陷入恐慌的投机客以为最艰难的噩梦已经过去。

然而，周末一过，二次探底来得比第一次更猛。恐慌没有被救市政策压住，只是被周末两天暂时捂住了嘴，周一开盘全部吐了出来。

华尔街，证券交易所。

早上九点半，开盘钟声响过，交易大厅里虽然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上周还能听到咆哮、咒骂、摔键盘的声音，这周只剩沉默。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终端前，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敲下去，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

上午十点十二分。

一道人影从交易所对面那栋十五层的证券大楼天台边缘翻了下去。

“砰！——”

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骤然在街心炸响。

下一秒，华尔街上，一具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尸体横在了纽交所正门左侧的人行道上。他的脑袋磕在花岗岩台阶边缘，裂开的头骨里渗出的血沿着石缝往排水沟的方向慢慢淌。

他的皮鞋在坠落途中飞掉了一只，另一只还穿在脚上，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戒指被冲击力震得变了形，卡在指关节上取不下来。

一个卖热狗的小贩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烤架上的香肠。

“又来了——今天第几个了？”

“第十三个。”他身边报摊上的报摊主人抬头扫了一眼，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

那些在上周侥幸存活的人，今天终于被二次探底彻底压垮。

开盘之后，许多人从交易大厅走出来，乘电梯到顶楼，推开天台的门。

他们换上最体面的西装，打开一直不舍得喝的红酒和香槟，和素不相识的人对饮一杯，然后手拉手一起跳下去。

纽约警察局的应急小组用十五分钟就完成了现场处理——一块白布盖住尸体，两个人把他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另一个拿着拖把和水桶把台阶上的血迹刷干净。

水桶里的水换了两遍，第一遍刷出来的是红的，第二遍是粉的，第三遍才变清。

救护车拉响了一声短促的警笛，驶入百老汇大街的车流里。

旁边不远处，一个擦鞋匠蹲在人行道边上，把刷子往鞋油盒里蘸了蘸，继续给一个中年男人的皮鞋抛光。

“先生，您这双鞋是不是很久没穿了，感觉没怎么保养呢。”

“……是的，麻烦你给我再给我保养一下吧。”那个中年男人的脚踝微微发抖，但表情很平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然，股灾的废墟之上并非只有破产的银行、倒闭的公司和从天台上跳下来的失败者。换句话说，废墟本身也是建筑材料。当市场上所有人在恐慌中盲目抛售时，总有人会弯下腰去捡那些被错杀的好东西。

……

华盛顿，白宫。

鲍勃·安德森坐在副总统老布什的办公室外面，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猫屎咖啡，细细品尝着。

他作为嘉禾的安防顾问，每年拿着百万美元的年薪，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情况——充当陆晨和华盛顿之间的中间人。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老布什的秘书探出头来，朝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老布什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报告。窗外是宾夕法尼亚大道，街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扫过白宫的铁栅栏。

“鲍勃，你的那位东方朋友有点过分了，”老布什转过身，把那份报告扔在桌上，“上周末，他在芝加哥、伦敦和东京三个交易所同时平仓，三百亿美金现在正躺在开曼群岛和瑞士的离岸账户里。你必须明白，现在的鹰酱是什么情况。交易所里每天有人在跳楼，银行门口的挤提队伍从华尔街排到第三大道，美联储刚刚宣布降息五十个基点——在这个时候，全鹰酱最不缺的就是破产的人和逃跑的钱。”

他在椅子上坐下，用指节在桌面那份报告的红色数字上用力敲了敲：“财政部那边的估计是，如果这笔钱在十一月底之前全部流出鹰酱，美元的短期流动性会进一步枯竭。信贷市场已经冻住了，再抽走这三百亿，可能会引发第二次金融危机。白宫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总统的意思很明确，他可以赚钱，但不能把钱拿走。”

“放心吧，布什，”鲍勃闻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在来之前陆先生已经明确表示了：他完全理解白宫的立场。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打算转移出境，这笔钱目前还留在鹰酱，分文未动。”

老布什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紧张稍微松动了一点。

鲍勃继续说：“陆先生的意思是，他不打算把这笔钱带走，他决定趁着此次股价新低，大量入股一些在这次股灾中被错杀的优质公司。”

“比如？”

鲍勃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放在桌面上。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是美国资本主义的象征：可口可乐、IBM、通用电气。

老布什拿起那份名单，低头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神秘的该死的东方人，”他把名单放回桌上，用手指弹了一下纸边，“他早就想好了，对吧？”

面对这个问题，鲍勃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不过布什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毕竟他的核心诉求只是为了将这笔天文资金留在鹰酱本土，至于陆晨具体拿去买什么，反而是次要的。

而且换个角度看，陆晨在这个节骨眼上掏出百亿美金疯狂抄底各大蓝筹股，对白宫和财政部来说甚至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正在替美联储和财政部做他们用降息和注资都做不到的事：重塑市场信心。

可口可乐有了新的大股东，IBM有了稳定的战略投资者，通用电气有了额外的资金保障——这些信号本身，比任何政府声明都有说服力。

“名单我们没意见，你回去告诉陆，只要他保证这些钱用来投资经济，白宫甚至可以在相关审核流程上给予他最大的行政便利。”布什把名单放在桌上，递给鲍勃·安德森一支雪茄。

“不过——我希望陆下次再有什么大动作，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可不希望自己那点可怜的养老金变成废纸。”

鲍勃接过雪茄，笑着站起身来：“哈哈哈，布什你且放宽心，我保证，养老金绝对是你这辈子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

华尔街。

收市钟声已经响过了，街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把纽交所大楼上的星条旗照得一片昏黄。卖热狗的小贩正在收摊，擦鞋匠把鞋油盒收进工具箱里，报摊主人把没卖完的晚报捆成一叠，用橡皮筋扎好。

风从哈德逊河方向吹过来，把地上散落的交易单据和碎纸片刮到半空中。交易所门口的台阶上还有一摊没完全干透的水渍，水桶搁在旁边，拖把靠在墙上。

大楼里的灯光还亮着，透过落地窗，还能隐约看见那些还在整理今天结算单的背影。而街上的肉块已经清理干净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明天早上，会有人重新踏上这条街道，买一杯咖啡，打开报纸，看一眼行情。

有人会在极度动荡中暴富，有人会血本无归。

当然，也依然有人会从冰冷的天台上纵身一跃，落在同一块台阶上，用同一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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