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派对(二合一)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韩秀兰在门口接嘉嘉,小女孩出来后整个人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妈妈!妈妈!陆谦答应了!”
韩秀兰替她接过小书包和水杯:“慢点说,谁答应了?”
“陆谦!我请他周末来家里过生日,他答应了!”嘉嘉蹦上自行车后座,两条小短腿悬在外头来回晃,“他爸爸妈妈也同意了。”
“这个陆谦,就是上回帮你出头的那个?”
“对呀,他可厉害了,陆谦一下子就把那个嘉豪给摔到地上了,”嘉嘉比划着,小脸涨得通红,“小胖子都吓哭了。”
“大人可不好。”
“那是他先欺负我的!”
“行行行,”韩秀兰戳了下女儿额头,“那嘉豪以后没再惹你了吧。”
“他当然不敢,”嘉嘉把下巴一抬,“我们班现在都知道,我后头有人。”
韩秀兰愣了一下,笑出了声:“这都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嘉嘉又想起什么似的,拽住韩秀兰的袖子,“妈妈,陆谦说他喜欢吃肯德基,我们生日那天能不能买肯德基?”
“肯德基哪有家里做的菜好?妈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可是陆谦喜欢——”
“你呀,”韩秀兰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她一下,“才认识几天,就知道人家爱吃什么了?”
嘉嘉捂着额头咯咯笑。
母女俩说说笑笑地一路回了家。今晚赵蒙生还要加班,依旧是她们娘俩先吃的饭。
等到晚上九点多,赵蒙生才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嘉嘉一听见门锁响,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冲过去,把跟妈妈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爸爸,你周末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爸爸尽量,”赵蒙生单手抱起女儿,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不过爸爸最近工作有点忙,也没法保证哦。”
“好吧。”
随后,韩秀兰把嘉嘉哄去洗澡,赵蒙生则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李卫国送来的那份档案。
第一份是那个王嘉豪家的,他的父亲名叫王德昌,潮州人,做塑胶花起家,后转地产中介。虽然有些家底,但也犯不着他上心。
但是陆谦的背景就有些吓人了……
其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陆晨,嘉禾集团董事长,港岛华商新领袖,疑似地下组织“酒厂”的实际控制人,陆氏财阀的掌门人,而且和京城的几位大佬都有深厚的友谊……
赵蒙生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赴港之前,京城那边就有人递过话:到了港岛,陆晨这个人要多走动。新华社港岛分社的工作,说到底做的是联络各界人士,陆晨这股力量,谁也绕不过去。
只是没想到,搭桥的居然是自己五岁的女儿。
“想什么呢?”韩秀兰坐过来,顺手把他指间的烟抽走,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没什么。”赵蒙生抹了把脸,“周末嘉嘉生日,我争取早回来。”
“争取?你女儿的生日,你还争取?”
“社里最近事多——”
“行行行,”韩秀兰摆摆手,“反正我跟你说,要是女儿不满意了,你到时候自己去哄哈。”
赵蒙生闻言苦着一张脸,浴室那边传来嘉嘉哗啦啦玩水的声音,夹杂着跑调的儿歌。
……
周六一大早,嘉嘉六点半就醒了。
韩秀兰还在厨房热牛奶,就听见卧室里咚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光脚丫子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妈妈!今天是我生日!”
“知道了,”韩秀兰头也没回,“先去把拖鞋穿上。”
嘉嘉又啪嗒啪嗒跑回去。穿了拖鞋,又啪嗒啪嗒跑回来,在韩秀兰腿边站定,仰着脸看她。
“又怎么了小祖宗?”
“蛋糕呢?”
“下午才送来。”
“那气球呢?”
“在你爸爸书房里,自己去拿。”
嘉嘉跑到书房门口,踮起脚尖够那个超高的门把手——指尖刚碰到,滑了。她又小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没办法,只能跑回厨房,拽住韩秀兰的围裙角:“妈妈帮我开门。”
韩秀兰无奈地叹了口气,擦干手跟着去开门。
气球昨晚赵蒙生连夜帮忙吹好了。十几个红红绿绿堆在书桌上,有几个没扎紧,已经瘪了一些。嘉嘉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了个满怀,掉了一半,又蹲下来一个一个捡。
布置房间的过程,韩秀兰后来跟赵蒙生形容,只用了两个字:“灾难。”
嘉嘉要把气球全挂在吊灯上,但韩秀兰够不着。嘉嘉问那爸爸为什么够得着,韩秀兰无奈的表示因为你爸爸一米八,嘉嘉又问一米八是多高……
最后折腾了半天,气球被系在了沙发扶手、椅子靠背和门把手上。
之后嘉嘉又又吵着要贴彩带,结果胶水挤得满手都是,彩带也贴歪了三条。韩秀兰只能趁她不注意,悄悄揭下来重新贴过。
就这么一路折腾到中午,客厅才勉强有了点派对的样子。嘉嘉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是跟赵蒙生学的。
韩秀兰靠在厨房门框上,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
差一刻五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嘉嘉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又猛地站住,回头压低声音喊:“妈妈!来了!”
韩秀兰笑着摸了摸嘉嘉的头,理了理头发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的年纪,素色旗袍,外罩一件浅灰开衫。手腕上一只碧绿镯子,别的首饰一样没有。
她身边的男孩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礼盒。
“阮小姐?”韩秀兰笑着让开身位,“快请进,嘉嘉念叨一整天了。”
“叫我阿梅就好,”阮梅微微欠身,换了鞋,“谦仔,叫阿姨。”
“阿姨好。”陆谦规规矩矩鞠了一躬。直起身后,目光越过韩秀兰,落在她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女孩身上。
“陆谦!”嘉嘉从韩秀兰身后窜出来,“你来啦!”
陆谦把礼盒递过去,“生日快乐。”
嘉嘉双手接过,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包装上的印花,又抬头看他:“这是送我的?”
“嗯。”
“好漂亮!”嘉嘉抱得更紧了些,转头冲韩秀兰喊,“妈妈你看!”
“看到了,有没有谢谢人家?”
“谢谢!”嘉嘉冲陆谦咧嘴一笑。
陆谦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不用谢。”
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一个抱着礼盒傻笑,一个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天花板。
阮梅和韩秀兰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进来坐。”韩秀兰招呼道,“老赵今天加班,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喝什么茶?”
“都可以。”
五点左右,另外两个被邀请的小女孩也到了。一个叫陈美琪,扎两条羊角辫;一个叫林小曼,戴副圆框眼镜。
三个女孩子凑成一团,叽叽喳喳讨论陆谦送嘉嘉的Hello Kitty礼盒。陆谦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摆弄茶几底下一只落了灰的变形金刚模型。
“陆谦你过来看嘛!”嘉嘉喊他。
陆谦放下模型,走过去看了一眼礼盒里的发卡和贴纸,说了句“好看”,又坐回去了。
陈美琪小声问嘉嘉:“他怎么不说话?”
“他就是这样,”嘉嘉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酷酷的。”
林小曼推了推眼镜:“我妈说酷酷的男生最没意思。”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打架,”嘉嘉压低声音,眼角余光往陆谦那边扫了一下,“王嘉豪那么高,他一下就推倒了。”
“哇——”两个小女孩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陆谦在沙发那边头也没抬,耳朵尖却红了。
六点整,韩秀兰关了灯,然后把双层蛋糕推了上来——上面插了四根蜡烛,粉色奶油写着“嘉嘉生日快乐”。
蜡烛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祝你生日快乐……”
大人们拍着手,孩子们扯着嗓子唱。嘉嘉站在蛋糕前,烛光把她的小脸照得红扑扑的。她闭上眼睛许愿,嘴唇翕动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
吹灭了四根。
第四根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又立住了。
嘉嘉急了,又吹一口,还是没灭。
“我来。”
陆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低头凑过去,一口气吹灭了最后一根。
客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嘉嘉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许的什么愿?”陆谦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嘉嘉把下巴一抬。
“哦。”
韩秀兰开始切蛋糕,阮梅帮她分盘子。孩子们一人端着一块,奶油蹭得满脸都是。
另一边,太太们也开始了自己的茶话会。
陈美琪的妈妈姓周,丈夫在汇丰银行做中层;林小曼的妈妈姓黄,丈夫是警队的督察。两个人挨着坐在沙发上,聊孩子明年上哪间小学的事。韩秀兰偶尔插一句,阮梅则安静地喝着茶。
话题聊到拔萃女校和圣保罗的面试难度,周太太叹了口气,说她先生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拔萃的报名表。黄太太附和了两句,又说她先生认识圣保罗的一个校董,但人家未必肯帮忙。
韩秀兰起身去续茶,顺便问了一下阮梅:“阿梅,你家谦仔打算读哪间?”
“还没定,”阮梅放下茶杯,“看他爸爸吧。”
“这样啊。”周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阮梅手腕上那只镯子上,打量了几秒,状若不经意地问:“阮太的先生是在哪里做事?”
“没什么,就是开了家公司。”
“哇,原来是大老板啊,”周太太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看阮太保养的这么好,您先生应该收入还不错吧?”
阮梅还没答话,韩秀兰顺口接了句:“阿梅的先生是陆晨。”
“陆晨……陆晨?!”
韩秀兰话出口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周太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莫非是——嘉禾集团的陆董??”
阮梅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优雅:“是的。”
“天哪。”黄太太放下叉子,下意识扯了扯衣领,迅速挤出一个笑来,“阮太,真不好意思,我刚才——”
“没事。”阮梅摆摆手,“都是嘉嘉的同学家长,不用这么客气。”
周太太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她往阮梅那边挪了半个身位,肩膀几乎要挨上去了,声音也放软了:“阮太你这个皮肤,怎么保养的?用的什么牌子?”
“就是普通的雪花膏。”
“不可能不可能,”周太太连连摆手,“雪花膏哪有这个效果。你看我这眼角,这两年越来越明显,老周都说我显老。阮太你能不能介绍介绍?”
“真就是雪花膏,”阮梅笑着端起茶杯,“多睡觉,少操心,比什么都管用。”
“说起来容易,”周太太叹了口气,“家里家外一堆事,哪有阮太的福气——”
“福气也是命。”黄太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殷勤,“阮太平时去哪里做头发?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中环有间小店,师傅手艺不错,一般会让他上门,有时也会去他店里。”
“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也去试试。”
聊着聊着,周太太又把话题拐到了半岛酒店。说她先生想订Gaddi's的位子,打了三个月电话都没订到,“说是只招待会员,门槛高得不得了——”
“Gaddi's?”阮梅想了想,“我和阿晨去过几次,环境还行。回头我让秘书帮你问问。”
“那太好了!”周太太喜出望外,忙不迭从手袋里翻出名片,双手递过去,“这是我先生的卡片,上面有家里电话,阮太你方便的时候——”
“好。”阮梅双手接了,也没看,放进旗袍侧袋里。
黄太太不甘落后,也掏出了名片。
韩秀兰坐在旁边,看着被周太太和黄太太团团围住的阮梅,熟练而得体地应对着眼前的情形。阮梅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冷淡,也绝不过分热络。每句话都回应得恰到好处,却又暗暗留了三分余地。
就像是一堵温柔的软墙,推不进去,也让人摸不到底。
趁着周太太去给孩子们添饮料的空当,韩秀兰走过去,凑到阮梅耳边低声说:“阿梅,对不起,我刚才——”
“没关系,”阮梅拍了拍她的手背,“习惯就好。”
韩秀兰愣了一下,然后感激的点点头。
另一边,几个孩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聊什么,嘉嘉带着陈美琪和林小曼在玩过家家,把Hello Kitty礼盒里的发卡一个一个往头上别,别了满头。陆谦一个人蹲在茶几边上,拿变形金刚模型变来变去,偶尔抬头看一眼三个女孩子的方向。
嘉嘉忽然跑过来,头发上挂着一串发卡,问陆谦:“好不好看?”
陆谦看了一眼。客观地说,像一只插了太多花的鸡窝。但他只是说了句:“好看。”
“那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陆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黄蜂,又抬头看了看嘉嘉头上的发卡阵,说:“黄色的那个。”
嘉嘉欢呼一声,跑回去跟陈美琪宣布:“陆谦说黄色最好看!”
然后她把头上除黄色发卡以外的全摘了。
时间到了八点,周太太和黄太太带着孩子告辞。
陈美琪抱着嘉嘉不肯撒手,说再玩十分钟。周太太硬给拽走了,陈美琪一路“嘉嘉嘉嘉”地喊到电梯口。林小曼倒是干脆一点,说了声“后天见”,就牵着妈妈的手出了门。
阮梅和陆谦是最后走的,韩秀兰送到门口
“阿姨再见。”陆谦挥了挥手,然后目光越过韩秀兰,往她身后扫了一下,“嘉嘉呢?”
“这儿呢!”嘉嘉从韩秀兰身后钻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Hello Kitty礼盒,头发上还带着黄色的发卡,“陆谦,下周一学校见!”
“嗯,下周一学校见。”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嘉嘉还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走廊那头看,直到电梯停在G层不动了,才收回目光。
“妈妈。”
“嗯?”
“陆谦邀请我去他家玩,”嘉嘉抱着礼盒,仰起脸,神情认真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你说我送什么好呢?”
韩秀兰看着女儿,忍不住笑了,“回头慢慢想。先洗澡。”
……
晚上九点,赵蒙生推开家门。
客厅里还残留着派对的气息。气球瘪了两个,蔫蔫地挂在沙发扶手上。彩带歪了一条,另两条还贴着。茶几上堆着拆开的礼物盒子,奶油碟子还没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放的是晚间新闻。
韩秀兰歪在沙发上,听见门响睁开眼,“回来了?”
“嗯。”赵蒙生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口,“嘉嘉睡了?”
“刚睡,闹了一晚上。”
赵蒙生轻手轻脚推开女儿房间的门。嘉嘉蜷在被子里,怀里还搂着那个Hello Kitty礼盒,盒子被压得变了形。她的一只脚蹬出了被子,袜子不知什么时候踢掉了。她没睡着,听到门响就睁开了眼。
"爸爸。"
赵蒙生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对不起,回来晚了。"
嘉嘉眨了眨眼,然后把一个玩偶举到他面前。"这个是陆谦。"
"嗯。"
"这个是我。"
"看到了。"
"还有一个是妈妈。"
赵蒙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嘉嘉的皮肤热乎乎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体温。她把两个玩偶都放到枕头旁边,排成一排,然后看着赵蒙生。
"爸爸,你明天还要加班吗?"
"不加了。"
"真的?"
"真的,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嘉嘉甜甜地笑了一下,眼睛慢慢闭上,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今天的蛋糕可好吃了。”
"吃了多少?"
"两块。"她顿了顿,"不对,是三块。还有一块是陆谦的,他不吃,我帮他吃了。"
"牙齿会坏掉。"
"我刷牙了。"
赵蒙生哄了一会儿,直到嘉嘉睡着了,这才把被角掖好,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吃了吗?”韩秀兰问。
“吃了,在社里吃的。”
“又吃的盒饭?”
赵蒙生没否认。
韩秀兰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端了碗汤出来,“趁热喝了。莲藕排骨,煲了一下午。”
赵蒙生接过碗,坐在韩秀兰旁边。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明天多云,有阵雨。
“今天怎么样?”他喝了一口汤。
“挺顺利的,来了两个小女孩,一共四个孩子,四个孩子。切了蛋糕,玩了会儿游戏,八点多散的。”
“阮梅来了?”
“来了。”韩秀兰顿了顿,“我不小心把陆晨说出来了。”
赵蒙生的汤勺停在半空。
“然后那两位太太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围着阮梅问东问西。”韩秀兰苦笑,“又是问护肤品又是问做头发,恨不得当场认干姐妹。”
赵蒙生把汤勺放进碗里,没说话。
“人家阮梅倒是老练得很。”韩秀兰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滴水不漏,每句话都接得住,一个坑都没掉进去。到底是陆晨的太太,什么场面都见过。”
赵蒙生喝完了汤,把碗搁在茶几上,两个人打水泡脚。
赵蒙生坐在小板凳上,两脚浸在热水里,烫得嘶了一声,然后慢慢舒了口气。韩秀兰坐在对面,脚盆搁在两人中间,热气氤氲上来。
“对了,”韩秀兰拿毛巾擦了擦手,“阮梅走的时候说,有时间的话让咱们带嘉嘉过去玩。”
赵蒙生抬起头。
“你说,这是阮梅自己的意思,还是陆晨的意思?”韩秀兰问。
“有区别吗?”
韩秀兰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去不去?”
“去。”赵蒙生把脚在热水里搓了搓,“当然去。”
韩秀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我在想,咱女儿还挺会交朋友的。”韩秀兰说,“那个陆谦,白白净净的,话不多,但是很有礼貌。嘉嘉看他的时候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赵蒙生警觉地抬起头。
“就是小孩子看小孩子的眼神嘛,你想什么呢?”
赵蒙生又低下头,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韩秀兰看着他的表情,故意又说:“不过说真的,陆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孩子又玩得好。你说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定个娃娃亲什么的?”
赵蒙生的脚在盆里滑了一下,水花溅出来,洒了一地。
"不行。"
"为什么?"
"她——"赵蒙生顿了一下,"她才四岁。"
"娃娃亲嘛,又不是让她现在嫁人。"
"那也不行。"
韩秀兰歪头看着他,终于从他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赵蒙生,你是不是舍不得?"
赵蒙生黑着脸没说话。
他把脚从泡脚盆里抽出来,拿了毛巾擦干,站起来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完一杯,又把杯子放在水槽里,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站了一会儿。
韩秀兰在客厅里轻笑道:"你就是舍不得!"
赵蒙生没回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路灯。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个皱着眉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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