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发财的路子
第六百二十八章 发财的路子
听到这话,维克多夹着雪茄的手指一顿,浅蓝色的眼珠在烟雾后面微微眯了起来。
“详细说一下,陆,”他把雪茄从嘴边拿开,身体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个更靠前的角度,“我洗耳恭听。”
“维克多先生……”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下午的光线已经开始偏斜,哈德逊河支流在窗外铺成一条暗银色的带子,对岸的原始林地在秋风里翻涌着赭红色的波浪。河面上,一只孤零零的水鸟振翅掠过,贴着水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涟漪。
“你对苏联了解多少?”
维克多皱了皱眉,将雪茄搁在烟灰缸沿上。
“一个快要破产的帝国,石油价格跌了五年,外汇储备见了底,阿富汗的烂摊子还在流血。戈尔巴乔夫今年倒是在中央全会上喊了几句改革的口号,但没有人当真。”他顿了顿,“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莫斯科做生意?”
“不是我去。”陆晨转过身来,背对窗户,逆光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是‘我们’去。”
维克多的眉毛动了一下。
“今年一月,苏联的部长会议通过了第48号和第49号决议。”陆晨走回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雪茄剪,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决议的内容很简单:允许外国资本在苏联境内设立合资企业。除了持股比例有要求外,外方可担任董事长,利润可以汇出——当然,要通过官方汇率。”
“我知道这个决议,不过我的智囊对此嗤之以鼻,”维克多点了支新的雪茄,“没人相信戈尔巴乔夫会把门真的打开,而且他们害怕苏联人在是瓮中捉鳖——今天放你进来,明天就可以让你光着身子滚出去。”
“不,恰恰相反,我相信戈尔巴乔夫是认真的,”陆晨把雪茄剪放回茶几上,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我收到了一份情报,明年,苏联会通过新的《合作社法》。这部法律将会打破禁忌,允许私人——包括外国人在苏联境内设立合作制银行。”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壁炉里的柴火爆了一声,溅出来的火星撞在铁栅栏上,又落回去。
“合作制银行?戈尔巴乔夫疯了吧!”维克多的右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攥了一下,“你是说在苏联境内开设私人银行,吸收卢布存款,然后——”
“然后把它变成美元。”陆晨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某种韵味。
维克多死死的盯着陆晨,然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杯,喝了一口,搁回原处。整个过程很慢,像是在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呼……请继续。”
陆晨没有客气,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众所周知,在苏联的经济体制里有两种卢布——划拨卢布和现金卢布。划拨卢布只存在于国有企业之间的账面上,它不能取出来发工资,不能在商店里买东西,更不能在黑市上换美元。对于手握几十亿划拨卢布的国企厂长来说,这笔钱看得见,摸不着,花不掉。”
“但现金卢布不一样,现金卢布可以发工资,可以在黑市上买进口香烟和牛仔裤,可以通过外汇贩子私下换成美元。”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顶级金融掠食者嗅到血腥味的本能反应。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打算开一家合作制银行,然后把那些手里堆着几十亿划拨卢布的国企厂长拉过来,让他们把划拨卢布存进你的银行。”
“我说了,不是我,是‘咱们’,” 陆晨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到时候,咱们根据苏联现行的法规,以‘咨询服务费’、‘研发奖金’等名义将国企存入的划拨卢布转移到旗下注册的“合作社”或“外围公司”,合法提现为现金卢布。然后通过黑市或者进口外汇许可,把现金卢布兑换成美元,走瑞士或者列支敦士登,再回到我们在西欧的空壳公司账上。”
陆晨在烟灰缸里按灭了雪茄,抬眼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点到即止的轻笑。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低沉而放肆的大笑。笑声在会客厅四壁之间回荡,甚至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跟着跳了两跳。
“陆,”良久,他收住笑,双手在大腿上一拍,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刚享用完猎物的狮子,“我们刚达成合作不到十分钟,你就送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客气。”陆晨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不过,这只能算是一条腿走路。既然要进入苏联做生意,那另一只腿也得接上。”
“没错,合资企业也不能落下,”维克多亮眼炯炯有神,“石油天然气勘探设备、黄金开采、木材加工,这三个方向都在戈尔巴乔夫允许合资的清单上。”
“咱们可以在法兰克福或者苏黎世设立空壳公司,跟苏联重工业部谈合资,我方提供设备和技术,苏方提供矿权和工人。矿产挖出来,属于苏方那部分留在苏联国内,我方的那部分直接出口伦敦金属交易所挂牌。”
“还有木材,”陆晨补充道,“西伯利亚的落叶松和樟子松,在东经和首尔的价格是苏联国内采购价的二十倍。合资木材厂只需要把原木加工成板材,贴上‘合资企业出口产品’的标签,利润就可以合法出境。”
“呼——”维克多把雪茄叼在嘴里,站起来,走到窗前。云层压低了些,河面上起了风,水鸟已经不见了。
“资金流量有多大?”
“如果操作得当,一家合作制银行在三年之内可以流出一百五十亿到两百亿卢布。按黑市汇率折合,大约二十到三十亿美元,”陆晨也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跟维克多并肩站着,“这还只是一家银行。如果你同时开三家——分别在莫斯科、列宁格勒和新西伯利亚——数字还要翻倍。”
“据我所知,苏联的外汇储备现在只剩不到六百亿美元。”
“所以动作要快,”陆晨侧过头看他,“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苏联体制内部已经有人在骂他是叛徒了。一旦保守派反扑或者经济崩溃加速,这个窗口就会关上……另外,我还打算让银行同步进行另一项业务,当然,关于这个我们可以下次再谈。”
维克多注意到了这句话末尾的留白,但他没有追问。
毕竟他们满打满算才刚认识一个小时。有些事,还得等他们一起吃过几次肉再聊。
“不过,亲爱的陆,友情提示,”维克多给自己续了半杯威士忌,“在苏联做生意,你需要注意两个方面。”
“政治风险和人身安全。”陆晨接得很干脆。
“哈哈哈,你果然都想过,”维克多用拇指和食指拈着酒杯沿,挑了挑眉,“政治方面你放心,克格勃第五局的局长菲利波夫少将和我是好朋友,而且他早就想为自己的退休生活做打算了……我想,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和他好好坐下来聊聊。”
“可以。”听到这个名称,陆晨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内心也不由得咋舌几分。
要知道,克格勃的第五总局是专门负责经济犯罪和外贸监管的,整个苏联的外汇交易、合资企业审批、边境贸易许可证发放都归他管。
维克多竟然能不声不响拿出这个大佛,足以说明摩根家族的势力之恐怖。
当然,这也是陆晨愿意和摩家族根合作的原因。毕竟自己在苏联毫无根基和人脉,拉上摩根可以事半功倍。
“不过第五局固然契合,但是只压在一个人身上还是不够稳妥。”
“简单,如果觉得不够保险,咱们还可以拉上重工业部和外贸银行的高层。莫斯科的官僚体系是一个闭环——你只要把管审批的、管外汇的和管执法的三个人同时拉进董事会,剩下的人就自动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陆晨点了点头。
“至于第二方面,最近的苏联可不太平,黑帮和律贼活动频繁,咱们员工的贴身安保——”维克多摊了摊手,“你的意见?”
“交给嘉禾安防即可,”陆晨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我会抽调一支私人安全团队,全程负责我们的人在苏联境内的人身安全。”
“那就好。”听到嘉禾安防的名称,维克多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如今的嘉禾安防早已不是那个只在东亚活动的小型安保团队,而是一个横跨五大洲,坐拥上万名员工,甚至拥有自己的雇佣兵团的超大型安防公司。前不久天养志更是接受委托,暗中操盘并平息了一场非洲政变,风头无两,妥妥的全球PMC行业龙头。
甚至前不久还主导了一场非洲的武装叛乱,可以说是PMC中的龙头公司。
“很好,既然框架定了,那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维克多换了个坐姿,把翘着的那条腿放下来,“以谁的名义来做?摩根还是嘉禾?”
“钱宁资本,”陆晨说,“以防万一,由钱宁资本出面在北欧设立空壳公司,以空壳公司的名义去莫斯科签合资协议。”
“陆,不得不说,作为合作伙伴,你谨慎的让人安心。”
“没办法,不够谨慎的话,迟早会有人受伤。”
维克多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晨,再次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大方向确定后,两人又对一些细节方面继续进行了商议。而随着两人的不断深入交谈了,时间也很快来到了晚上,于是维克多顺势邀请陆晨在庄园吃饭。
餐厅在一楼东侧,菜是法式的,雇佣的专门的米其林团队,不过两人都吃的不多,重点放在了信息交流上面。
八点半,事情终于商议的差不多了,陆晨也起身准备告辞。
维克多亲自送到主楼门口,十一月的夜风已经从河面上灌过来,裹着水汽和枯叶的气息。草坪上的喷泉在夜色里亮着暗黄色的底灯,海神波塞冬的铜像在水雾中半明半暗。
“陆先生,”维克多在台阶上站定,大衣领子在风中微微翻动,“下次来,我希望你多住几天,庄园的马厩里养着六匹汉诺威温血马,秋天骑马穿过红树林是这里唯一的娱乐。”
“谢谢,”陆晨笑着把大衣纽扣扣上,“下次一定!”
酒红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下砾石车道,尾灯在红枫林的夜色中渐行渐远。
维克多站在台阶上,一直到最后的奔驰护卫车也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回大厅。
他没有上楼,而是径直走进西侧走廊旁边一间不起眼的小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盏绿色台灯亮着。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对面响起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Да。”
“亲爱的普拉托诺夫先生,是我,我有个问题,需要你帮忙核实一下。”维克多说,“苏联明年是否准备通过新的立法,开放合作制银行的设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沙哑的声音只说了一个词:“Зачем?(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的家族在考虑在莫斯科开一间合作社,当然,董事会席位会给你留着,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先探一探莫斯科那边的口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沙哑的说了一句“我会去核实”,便挂断了电话。
维克多握着听筒,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
河面上的风把窗玻璃吹得微微震动,远处的哈德逊河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见了,只能隐约听到流水穿过河湾的声音。
良久,维克多轻笑一声。
“呵……真是个神奇的家伙。”
远处,壁炉台上的鎏金钟敲了九下,每一下都悠远绵长。像是这座古老庄园本身的脉搏,不紧不慢,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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