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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总行动前安排部署


“林强,”孙建国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赵秀兰的事,你已经认了。

验伤报告、出警记录、目击证人、烟头,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今天我坐在这里跟你谈,是给你机会。你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先说你自己,再说别人。”

他故意把“别人”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顺便提了一嘴,并不重要。但林强听懂了。

先说自己的事——他已经认了,认完之后再说“别人”的事,那是在检举揭发,不是出卖。

这两个词的差别,对一个混社会的人来说是天壤之别。出卖大哥是背信弃义,检举同案犯是争取从宽。

孙建国没有说“出卖”这个词,他说的是“说清楚”。这个词没有道德负担,林强能接受。

林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认了,能不能算坦白?”

孙建国看着他。“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林强低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邓兵。他想起七月十四号那天下午,是邓兵打的电话,邓兵让他带酒。

他想起赵秀兰的事闹出来之后,是邓兵找的人去压案子。

他想起自己跟了邓兵这几年,帮他做了多少事,到头来坐在这把椅子上的只有自己。

他忽然觉得不值。

去他妈的吧。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他抬起头。

“……我说。赵秀兰的事,是我干的。七月十四号的事……是邓兵让我干的。”

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他说出“邓兵”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那根柱子终于断了。

但他没有垮。他忽然觉得轻松了——不是因为他做了正确的事,而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扛了。

这两个字说出口之前,所有的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现在他把压力分出去了——不,他把自己摘出来了。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邓兵是安排者。他把责任的源头推给了邓兵,在这个意义上,他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人。

孙建国没有马上说话。他等了几秒,让这句话在笔录纸上落定。

“从头说。”他说。

林强开口了。

一开始只有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冻住的水管里往外挤水,一下有一下没有,每挤一段都要憋很久。但第一段出来了,后面的就堵不住了。

他讲了赵秀兰的事。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去了那条巷子,推了那扇没锁的门。赵秀兰反抗,他就按着她,捂着她的嘴。

事后他给了三千块钱,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后来邓兵找人把案子压了,他也以为这事就彻底了了。

然后他讲了七月十四号那天。那天下午邓兵怎么打的电话,语气有多激动,让他过来,带酒。

他拿了酒,跟着邓兵去了老虎冲。周勇把谢小为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站在边上,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站着。

然后邓兵说,把酒灌进去。那瓶酒被塞进他手里,玻璃瓶身冰凉冰凉的。他蹲下去,把瓶口对准了谢小为的嘴。

他记得自己的嘴唇在动,在反复说同一句话,但他自己都没听清那是什么。

他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墙上的挂钟指针又往前走了一格。

通风窗外,天光已经从墨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冷江的冬天天亮得晚,但总归会亮的。

窗框上的白霜开始化,水珠顺着铁栏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孙建国一直没打断他。记录笔在纸上匀速移动,沙沙地响,把林强第一次用他自己的声音说出的那些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成笔录纸上的文字。

这些文字不会消失,不会被压下去,不会再被塞回档案室的柜子里落灰。

它们会成为证据链上的一个节点,连着赵秀兰的验伤报告,连着谢小为的笔录摘录,连着出警记录和调阅登记卡,一步一步地往上推。

那个被搁在桌角的“四十分钟”,始终没有人再提起。

天快亮了。

………………

天还没亮透。

冷江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长条桌上没有摆茶杯,没有摊文件,每个人面前的桌面都是空的,只有程立面前放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孙建国带着人连夜核实的——从林强的口供里抽出来的,从宋国华送来的老材料里筛出来的,从陈锐翻的那些积案记录里拼出来的。

三路信息往同一个方向指,指向金竹山煤矿东侧那栋三层小楼,指向邓老虎和他手下那张在冷江铺了多年的网。

名单不长,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住址、活动规律和可能的武装程度。

邓老虎、邓兵父子排在最前面,后面是周勇、刘建平、赵三、王麻子——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对应着一桩案子,有的是直接参与者,有的是帮凶,有的是事后负责“摆平”的人。

程立在昨天深夜拿到这份名单之后没有马上发下去,他等了一夜。

等的不是天亮,是林强的口供能不能和这些名字对上。对上了,这张名单就不是嫌疑名单,是抓捕名单。

程立把名单折好,放在桌上,看向坐在左侧的武警中队中队长刘志刚。

程立把名单折好,放在桌上,看向坐在左侧的武警中队中队长刘志刚。

“刘队长,武警方面出多少人?”

刘志刚三十出头,身板笔直,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带兵带上来的那种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实处。

“两个机动班,二十四人,配备防暴装备。另外有两个狙击手待命,不参与抓捕,在外围警戒。”

“机动班够用,狙击手不需要,但防暴装备要配齐,人在金竹山那边待久了,保不准会动家伙。”程立说。

他不用狙击手,不是因为狙击手没用,是因为这次行动的性质决定了不需要——这是抓捕,不是围剿。

狙击手的存在本身就会把事态升级,一旦开枪,不管打中谁,后续的舆论和程序都会变得复杂。

他要的是把人活着带回来,活着的人才能开口。

刘志刚点头,没有多余的确认。武警的配合是程立提前跟湘中市政法委协调好的。

刘国强那边打了招呼,手续在昨天下午就批下来了。

程立心里清楚,没有刘国强的配合,光靠冷江市公安局调不动两个武警机动班。这笔人情他记着。

程立又看向孙建国:“公安这边的人手怎么安排的?”

孙建国翻开手里的本子:“刑侦支队出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每组配一个熟悉路线的本地民警。

治安支队出八个,负责外围封控,封锁进村的路口。

另外,从市局调了两个技术组,一个负责电子取证,一个负责现场物证采集。”

这个安排程立是知道的——昨晚孙建国把方案递上来的时候,他改了两处。

一处是外围封控的人数从四个加到八个,因为金竹山那边的地形他上周亲自去走过,进村的路口不止一条,四个不够,八个勉强。

另一处是技术组的人选,程立指定了市局技术科的老黄带队,老黄在局里干了十几年电子取证,谁都不得罪,谁的人都不是。

这种人放在敏感案子里最合适——他不会替任何人藏东西,也不会替任何人编东西。

程立把名单递给孙建国:“目标十二个,按人头分,一人盯一个,不能漏。

邓老虎和邓兵这两个目标,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抓到之后立刻分开看押,不能串供。”

“明白。”

邓家父子必须分开看押——除了怕他们串供,更怕邓老虎用他的方式逼邓兵闭嘴。

程立上一世听过太多父子档的案子,知道在这种关系里,老的往往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小的扛下所有事。

他不能让邓老虎有机会跟邓兵说任何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眼神都不行。

程立最后看向坐在长条桌末端的陈锐。

陈锐从卷宗堆里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熬夜的血丝,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他昨晚一个人在档案室待到凌晨两点,把刘保国的出警记录按时间线重新排列了一遍,找出了一条关键的规律。

刘保国每次签“未发现异常”的出警记录,都在邓老虎的矿上发生纠纷之后二十四小时内。

这个规律一旦形成书面材料,刘保国的问题就从“工作疏忽”变成了“有预谋的包庇”。从“疏忽”到“包庇”,中间隔的是刑事责任。

“程书记,刘保国那条线要不要也动?”

程立沉默了两秒。这个问题他昨晚已经想过了。刘保国是邓兵不在场证明的签字人,人已经在涟源老家被盯住了,随时可以动。

但刘保国的价值不在于他自己——他只是一个签字的人,一个被邓老虎用钱和关系拴住的小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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