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疯狂的萧禹

北境，顾风的玄色大营。
炭火在巨大的铜盆中噼啪作响，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顾风斜倚在铺着雪狼皮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面前，一份来自乾国义州的密报，被随意地丢在铺着地图的案几上。
“哈哈哈哈——！”
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讥诮与愉悦的大笑，骤然打破了营帐的宁静。
顾风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孔林？哈哈哈哈！好一个孔林！”他指着密报，对着侍立一旁的不良人首领宇文天穹和几位系统将领笑道，
“朕的这位‘老朋友’乾帝陛下，这识人之明，当真是…举世无双啊！哈哈哈！”
袁天罡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也难得地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声音带着由衷的寒意：
“陛下算无遗策。如今乾国，龙渊陷于泥腿子张三之手，天子困于义州孔家囚笼，太子萧禹龟缩平川城动弹不得…真可谓龙蛇起陆，群魔乱舞，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烂粥！”
帐内其他将领也发出压抑的哄笑声，眼神中充满了对邻国崩塌的漠然与幸灾乐祸。
顾风的笑声渐歇，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嘲弄的叹息：
“这个萧禹…啧啧，当真是朕见过最‘别致’的太子了，为了一个女儿，江山都不要了。”
他微微眯起眼，
“若无朕插手，或许他真能靠着那些莺莺燕燕的红颜，勉强维持他那‘顺风顺水’的幻梦。”
“可惜啊…朕只是轻轻推了一把，这看似坚固的沙堡，就塌得…如此彻底，如此…赏心悦目，火候还不够，让宇文枭再给这位太子殿下上上强度。”
他轻轻弹开手中的葡萄籽，无声地滚落在地毯上。
西境，猛龙关。
寒风如刀，刮过关隘冰冷的墙垛。
沐云身披大氅，站在关楼之上，眺望着关外魏军连绵的营火。
那份揭露乾帝被囚的密报，如同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关楼内的议事厅，气氛比外面的寒风更冷。
烛火摇曳，映照着将领们一张张凝重、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脸庞。
“孔林狗贼！忘恩负义！竟敢囚禁陛下！”一名年轻将领拍案而起，双目赤红。
“勤王！必须勤王！发兵义州，救出陛下！”有人附和，声音激昂。
“勤王？拿什么勤王？”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将立刻泼下冷水，声音苦涩，
“关外三十万魏军虎视眈眈！我们一动，猛龙关必失！届时魏军长驱直入，乾国腹地将彻底糜烂！陛下…陛下就算救出来，又何处容身？！”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受辱？看着奸贼挟持天子？！”年轻将领不甘地嘶吼。
“那你说怎么办？！分兵？分多少？少了是送死！多了关隘不保！粮饷呢？士气呢？后方乱成那样，哪里还有援兵和补给？！”
副将的反问如同连珠炮，砸得众人哑口无言。
激烈的争论在冰冷的空气中碰撞，最终都化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和无力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面沉似水的沐云。
沐云缓缓睁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公所虑，皆在情理。然…国事至此，已非一腔热血可挽。我猛龙关守军，职责所在，便是守住这西境门户！”
“若此关失守，魏军入寇，则乾国…再无半分转圜余地！陛下…虽陷囹圄，然性命暂时无忧。”
“孔林所求，无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暂时不会加害。我等…唯有死守猛龙关，拒魏军于国门之外，方能为乾国；”
“…保住最后一丝元气！此乃…本帅唯一能为陛下、为这破碎山河所尽之忠！”
他顿了顿，望向关外魏营的点点火光，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
“至于陛下…至于太子…至于那单家姐妹…唉…早知今日，当初若肯听老夫一句劝，舍一红颜，换得喘息之机…何至于…满盘皆输，沦落至此？或许…这萧家的气数…当真尽了。”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厅内烛火猛地一跳，随即陷入更深的死寂。
平川城，压抑得如同坟墓的议事厅内。
当义州囚禁的细节传来，尤其是听到单云韵、单云溪姐妹被孔家二子强行逼婚的消息时，萧禹彻底爆发了！
“孔由！孔星！畜牲！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雄狮，双目瞬间充血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
他猛地掀翻了身前的桌案！
杯盏、地图、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梁柱，木屑纷飞！
剑锋在坚硬的木头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耀眼的火星！
“云韵！云溪！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碰她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萧禹的嘶吼声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完全变调，充满了野兽般的狂乱，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挥舞着长剑，状若疯魔，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包括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殿下！冷静！！”  武信魁梧的身躯再次如同铁壁般挡在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他持剑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萧禹无法挣脱，剑尖兀自颤抖嗡鸣。
武珞莹也扑上来，不顾危险紧紧抱住萧禹因暴怒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萧禹！别这样！求求你！别伤着自己！”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那是云韵和云溪啊！！”  萧禹疯狂挣扎，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太子的气度。
“够了！殿下！”  一声苍老而带着强烈不满的断喝响起！
蓝家家主蓝正英再也看不下去，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浑浊的老眼直视着状若疯癫的萧禹，声音严厉而失望，
“殿下！恕老臣直言！您太任性妄为了！两个女人而已！纵有万般不舍，何至于此？！”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眼下帝国分崩离析，江山倾覆就在眼前！陛下蒙尘，叛贼四起！”
“当务之急，是速速决断，以您的名义发布勤王诏书！号令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国贼！救出陛下，匡扶社稷才是正途！岂能因儿女私情，置江山于不顾？！”
蓝正英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萧禹狂乱的挣扎猛地一滞。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蓝正英，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武信和武珞莹趁机将他按回座位。
萧禹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说…说吧…还有什么…办法…”  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蓝正英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芒，沉声道：“老臣…还有一个想法，虽似饮鸩止渴，但或可一试…向周国…借兵！”
“什么？！”
“借周兵？！”
“向周国求援？！”
如同平地惊雷！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包括武信、武珞莹，都惊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恐惧！
向那个屠戮宗室、血洗世家、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皇帝借兵？！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武信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声音凝重得如同寒铁：
“蓝家主！你疯了不成？！且不说乾周两国旧怨未消！单是那周国皇帝的名声，你难道不知？！”
“此人在其国内，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皇室宗亲几近绝灭，世家大族灰飞烟灭！”
“其人性情反复无常，乖张暴戾！听闻周国境内，小儿闻其名而止啼！请他进来？你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届时赶走了孔林和张三，却迎来一头更凶残、更贪婪的猛虎？！我乾国…怕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彻底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武信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揭露了这提议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风险。
蓝正英并未退缩，迎着众人惊惧的目光，沉声道：
“武帅所言，句句在理！周国皇帝之凶名，老朽岂能不知？然…此人之能，亦不容小觑！”
“从一个傀儡皇帝，短短时间便掌控大权，扫清内外之敌，其手段、其用兵，鬼神莫测！”
“眼下我乾国，内有孔林挟持天子，外有张三窃据龙渊，更有十二连环坞这等心腹大患！”
“仅凭我等困守孤城，勤王无望…除了借这‘虎狼’之力，还有何路可走？！难道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陛下受辱，看着江山彻底易主？！”
厅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
恐惧、疑虑、不甘、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各种情绪激烈碰撞。
最终，对周国深入骨髓的恐惧压倒了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决议艰难达成：先以太子名义发布勤王诏书！向周国借兵之议…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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