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开那扇门
方来正在擦边。
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狠狠擦着黑板边缘。
就读于泉陵一中高三的他，还有三个来月就要高考。
今天一整天的考试结束后，留下来值日的方来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他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张废纸，揉成一团。
咻——！
纸团飞跃整间教室，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精准落入教室角落的垃圾桶内。
“搞定！收工！”
周六下午五点多，夕阳余晖洒满每一张课桌，像是裹上了一层鸡蛋皮。
饿了……
方来拿起一大袋垃圾朝门口走去，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什么，倏然转头！
只见讲台上的一根粉笔竟凭空飘浮起来，在黑板上自行开始书写！
嗒嗒，嗒嗒嗒……
粉笔写得很用力，好似是用锤子在凿。
这怪异的一幕令方来怔在原地，怀疑自己的双眼。
嗯？
什么情况？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粉笔已书写完成，重新飞回了讲台。
黑板上出现一行大大的楷体字：
“打开那扇门。”
方来甩了甩头，确认那行字真的存在，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我刚擦干净的黑板啊！
他动身走向讲台，目光停留在那根无人自动的粉笔上。
渐渐地……粉笔变了模样。
从原本的圆柱形，变成了一个规整的长方体，棱角分明，顶端还有一个倾斜断面。
在暮色昏暗的光线里，那东西静静地躺在讲台表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块……
迷你墓碑。
方来瞳孔微缩。
这怎么……
粉笔变坟笔了？
周围空无一人，这难以解释的一幕令温馨的教室都变得诡异起来。
然而方来的眼中却没什么恐惧，更多的是好奇。
他伸手去拿那只坟笔，刚一凑近，粉笔又在眨眼间变回了原状。
“呼……”
方来轻吁一口气，捏了捏鼻梁。
看来我最近……真是太累了。
他盯着粉笔继续看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字，眸中若有所思。
最后，他拿起黑板擦将那行大字擦掉，拎着垃圾袋继续往后门走去。
嗡嗡嗡——！
刚走一半，方来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流声。
这声音他很熟悉，正是教室天花板上投影仪风扇的启动声音。
散射的红光打在黑板上，那行字又重新浮现：
“打开那扇门。”
方来愣在过道上，感觉背后有寒风嗖嗖地刮。
这投影仪……怎么也自己启动了？
他慢慢抬头，往上方看去……
顿时瞳孔剧震！！
只见天花板上哪里是什么投影仪，而是一个倒挂的人头！
面目狰狞，眼眶中没有眼球，从中射出两道妖异红光！
方来喉结滚动了一下，脖子僵硬如铁，仰起的头怎么都收不回来。
就这么慢慢往后挪动着小碎步，眸中又惊又疑。
这，这都什么呀……
先是坟笔，现在又是头影仪？
我一定是得病了，得怪病了……
要去医院才行……
方来转身逃离了教室，连门都顾不上关。
而在他走后，天花板上的头影仪也恢复了正常，黑板中央那行妖红色大字同样消失不见……
…………
整洁的校道随处可见归家的高中牲。
周六下午是一周里最愉悦的时刻，马上就能迎来一整天的放松时光。
可走在路上的方来内心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刚才教室里那毛骨悚然的经历，令他现在背后的冷汗还在流……
不是幻觉。
他知道不是。
可要是真的，那又是什么呢？
走到校门口，方来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掏出校卡准备刷卡离校。
砰——！
门卫大叔猝然伸手，一把将方来的手死死摁在闸机上！
接着怒目圆瞪，凶狠喝道：
“打开那扇门！！”
方来一脸懵。
他懵逼的不是门卫大叔突然发狠，而是周围的同学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这边的异样。
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
又怎么了啊……
走都不让走吗？
真是见鬼了！
方来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将校卡往感应区放去。
门卫大叔犹如一道固定程序，总会及时出手阻止。
“打开那扇门！”
“打开那……”
“打开……”
“打……”
“打……”
“哒哒哒哒哒！”
听门卫大叔放了一轮机关枪后，方来觉得索然无味。
他收回校卡，转身往校园里走去。
走廊上那密密麻麻的金属栏杆，将整栋教学楼封闭得像一所监狱。
看到这些，方来感觉胸口忽然开始发闷，堵得慌，似是有巨石压在心头。
他掏出手机，想直接给妈妈打电话，却发现完全没有一点信号，眉头缓缓皱起。
看来不打开那扇门，是出不去了。
可是……该打开哪扇门？
走进教学楼的方来，开始推开沿途的每一扇门。
像一头困兽，在迷宫里徒劳地冲撞。
实验室、器材室、教师办公室、楼梯间的防火门……
甚至连清洁大妈的仓库门他都撬开了，期待能有什么改变。
然而无一例外，里面一切正常。
并且更加奇怪的是，校园里所有人都对方来的所作所为完全视而不见。
胸闷的感觉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加严重，像水漫过胸口，漫过喉咙……
方来尝试解开校服衣领的扣子，在走廊上用力呼吸。
什么门？
学校里到底还有什么门我没打开过！
走廊尽头的女厕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方来迈着虚浮的脚步走了过去，女厕所粉红色的门虚掩着，透出昏暗的光。
他伸手，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
…………
哗啦啦——！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方来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息。
他还是放弃了，在死和变态之间，他选择了不成为一个死变态。
男厕洗手台前，方来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神疲惫。
下一秒！
镜中的方来嘴角向两侧渐渐裂开，撕裂皮肤，露出过分鲜红的牙龈和森白牙齿，一直裂到耳根！
嘴唇开合，声音阴森嘶哑：
“打……开……那……扇……门……”
“嘶——！！”
方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连退几步，重重撞上隔间门板。
随即……他狼狈地转身跑出厕所！
下楼！
疯了疯了……
真的疯了！！
方来一路飞奔，没有目的地。
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正一点点勒紧肺叶，需要更用力才能吸进空气。
直到跑到校园角落的围墙边，看着高高的水泥墙上缠绕着各种带尖刺的金属丝……
方来感觉全身血液都黏稠如泥浆，心脏却跳如擂鼓！
“呼……呼……”
他瘫坐在地，背靠学校的围墙，大口大口拼命喘气，难受和绝望将全身心包裹。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视野里一个高远偏僻的角落，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所有学生都知道，但所有学生都没有打开过的门。
方来双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强撑着站起身来，往那扇门跑去。
重新跑进主教学楼门口……跑上楼梯……
他发了疯似地一路冲到最顶层！
那里有一扇被普通挂锁锁起来的铁门，锈迹斑斑，沾满灰尘。
方来心一横，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铁棍，用尽浑身力气往挂锁上砸去！
砰！
砰！！
砰——！！！
挂锁应声而碎！
方来推开铁门，天台清爽的微风迎面吹来，窒息胸闷之感荡然无存！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尽情呼吸新鲜的空气。
他张开双臂，陶醉地拥抱自由！
享受灵魂的激荡！
聆听青春的盛放！
琥珀色的夕阳充斥整片天空，操场奔跑的学生，校门口流动的人群，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不动。
万籁俱寂中，方来眼前的画面渐渐变暗，在彻底丧失意识晕过去之前，一个恢弘又冷漠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蓦然响起：
“候选者方来，已成功获取『妄界』试炼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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