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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监将方来手中的夜明珠呈到御前,皇帝眼中一亮,赞扬道:

“妙极!你叫什么名字?”

方来行礼回道:

“草民方来。”

皇帝招了招手,另一位太监将一份档案资料递了过去。

翻了几页,皇帝将档案递回,微笑道:

“方来,你才思敏捷,身具急智,是栋梁之材,可是……”

皇帝话锋一转,表情严肃:

“朕刚才看你的档案,你老家是江宁市汤山镇桦墅村,宋朝的秦桧……好像老家也是这里,朕能够信任你吗?”

秦桧。

历史上有名的奸臣之一。

方来内心叫苦不迭。

我不是什么江宁的,我老家是潇湘的呀……

可既然皇帝这么说了,他说你是,你就得是。

要是回答草民祖籍非江宁市,请皇上明察,也就相当于变相放弃了这次考验机会。

更何况……这莫名其妙的朔朝,方来觉得自己在这个朝代的档案不都是随便天道怎么写?

那就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才妥当。

思虑片刻后,方来郑重开口:

“回皇上,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桧祸乱朝政是因为宋高宗赵构孱弱昏庸,而皇上是圣主明君,我大朔朝……不会出现南宋的情况。”

大殿内响起了文官武将微弱的赞许声。

“嗯……”

“答得好……此子有前途……”

皇帝对方来所言十分满意,嘴角笑意更浓,摆了摆手:

“好,好一个一朝天子一朝臣,下面朕来出这殿试的最后一题,希望各位贡士们帮朕解答一个困扰在朕心头已久的疑惑。”

说罢,这位皇帝从龙椅上起身,往前迈了几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宫门外。

众人目光齐刷刷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宫外往南六十里外,有山名曰嘉平。”

皇帝目光渐渐深远,语重心长。

“朕即位时年岁不大,时常一人在宫里望着那嘉平山,思考一个问题,各位贡士,你们说这山……有雌雄否?”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贡士们面面相觑,文武百官亦敛息凝神。

山有雌雄?

这等题目,闻所未闻。

片刻后,一位年轻的贡士出列,躬身道:

“启禀皇上,草民以为,山有阴阳向背,阳者为雄,阴者为雌。

“嘉平山南面朝阳,草木葱茏,生机勃勃,当为雄;北面背阴,山石嶙峋,幽深静谧,当为雌。此乃天地造化,阴阳之道也。”

皇帝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陆续又有几位贡士发言,有从堪舆风水论者,有从诗词意象论者,有从兵法形势论者……

无一例外,皆引经据典,言之凿凿。

可皇帝脸上的期待,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又一位年长些的贡士出列,娓娓说道:

“皇上,《山海经》有云,天地之山,有雄雌之分,《尔雅》亦载,山脊曰冈,山麓曰基,阳曰雄,阴曰雌。

“自皇宫方向望去,嘉平山这一面终年向阳,日为阳,阳为雄。故草民以为,在皇上眼中所见之嘉平山,正合雄山之道。”

皇帝依然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方来。

不仅是他,满殿文武,诸多贡士,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这个先前答得精彩的年轻人。

方来感受到这些目光,却并未急着开口。

他垂眸沉思,脑海中闪过万年阁里那块展板上的内容。

山有雌雄?

良久,方来往前迈出一步,缓缓抬头,对上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皇上,草民斗胆,想先问皇上一句话。”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问。”

“皇上登基三年,日日望着那嘉平山,想的究竟是山有雌雄,还是……这江山有雌雄?”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几位老臣眉头紧皱,有贡士倒吸凉气,连那太监总管都微微变了脸色。

可皇帝却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畅快。

他摆了摆手,压下殿内骚动,“继续说。”

方来直起身,目光坦然:

“我大朔朝如今北有匈奴,东南有倭寇,此乃外患,为雄。江南有水患,西北有旱灾,此乃内忧,为雌。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变法守成,众说纷纭,皇上问山的雌雄,其实是在问治国方针的内外。”

皇帝在龙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为好?”

方来深吸一口气:

“草民学识尚浅,不敢在各位将军面前妄论兵法打仗,也不敢在各位大学士面前妄论赈灾治水。

“但草民相信,无论是皇上还是各位大人,其实心中都不缺具体方略良策,无需草民赘述。

“皇上真正忧虑的……是决心,是怎么样给朝堂一颗定心丸,朝堂不乱,则政令通,政令通,则天下安,天下安,则大朔可兴。”

皇帝眼中兴味更浓,催促道:

“什么决心?”

方来声音愈发沉稳:

“草民斗胆猜测,皇上是担忧若内外两边都全力以赴,万一两边都未能尽善,江山有倾覆之险,故而一直下不定决心。

“而草民认为不必如此去想,《道德经》有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我大朔地大物博,国力雄厚,皇上不该担忧雌雄内外之分,只应尽帝王本分,尽心尽力为百姓谋,为江山谋。

“若两边都处理妥当,大朔朝可迎盛世,国运昌隆,皇上自是一代圣君。

“若两边都不尽如人意,后世史书亦会记下……永昌天子,励精图治,殚精竭虑。

“亦知皇上非不为也,乃天命如此,百姓念皇上的恩,史官记皇上的苦,千秋万代……自有公论!”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久久无声。

方来暗自咽了口口水。

他才十八岁,只在万年阁待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哪里会懂什么治国之道,只能用这种避重就轻的取巧方式来回答。

他说不出什么具体策略和方法,但又不能不回答,那就只能……往皇帝的心坎里说。

尽量揣摩皇帝的心理,点破这最后一题的本质。

好在这里不是历史上真正的朝堂,不是真正的殿试。

当然,方来也不是真正的贡士。

这已经是方来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佳答案。

能不能行……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谱。

两侧的文武百官中,有老臣捋须点头,有武将双目发亮,有贡士面露惭色。

皇帝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的贡士,脸上看不出表情,径直朝他走去。

迈下丹陛时,皇帝才发现自己眼眶竟微微有些发酸。

三年了。

三年来,他夜夜难寐,日日忧心。

主战派说必须打,主和派说必须和,改革派说必须变,保守派说不能动……

人人都说有道理,人人都说自己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无愧帝王本分就够了。

皇帝一步一步,来到方来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

方来往上悄悄瞟了一眼,看到了皇帝眼角的泪光。

这,这怎么还给说哭了……

皇帝招手唤来贴身太监,高声道:

“传朕令!今科殿试,赐方来……状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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