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秘密任务
杨丛义与清莲二人从娘家回到家里,已是日暮时分。
清莲斜坐着,“官人,地的事儿你跟我哥谈的怎样了?他同意吗?”
杨丛义道,“说好了,明天划一些滩地和湖泊给他用,等他以后赚了钱,就分两成利给我们,但这地至少要给他用三十年。”
清莲道,“随便他用,只要地还是我们的就行。官人,除了给我哥用地,其他的做什么?”
杨丛义道,“这我倒没想过。湖里一涨水那些滩地就会被水淹,种不了庄稼。除了围湖造塘养鱼,也许能种莲藕。不管它,先放着吧,以后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了。”说完转了话题,“今天我看到你跟娘聊的很开心,跟我说说你们聊了什么。”
清莲道,“才不告诉你,女人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打听什么。”
杨丛义道,“行,不听了。到练功的时辰了,我先去练功。”
清莲道,“官人,你一天练几次不嫌累啊。你练吧,我去做饭。”
二人各自去做自己该做之事,又一个平凡平淡但充满小幸福的日子悄悄过去。
杨丛义喜欢这样的日子,他所求不多,只要两人都能平安,吃饱穿暖便觉得生活已经很幸福,他知足。幸好清莲也是贫苦人家出生,对物质生活的想法并不强烈,她并不懂得享受,也不会享受,能不饿饭不挨冻就知足。
杨丛义以前还想去看大海,以为这一辈子肯定要去看一次,自从成亲以后就再也不想这事,看了湖,看不看海已经无所谓,坐在广阔的湖中那种感觉应该也差不多。
他打算一辈子就陪着清莲在这儿生活,这天下应该都是一样,也许别处的风景还没此处好,既然有了家,又何必再流浪。
趁着陈知县给的几天休息时间,杨丛义带着李狗蛋圈定修塘湖泊,画了整体修建规划图纸,便算大功告成,剩余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想参与。
虾在太湖县已经有不少客人能接受,口感好的东西不管外观多难看,总会有人吃。郭青靠这些虾赚了不少钱,李狗蛋赚的自然也不会少,他们多次要给杨丛义分利润,都被他拒绝。他们明白,以杨丛义的头脑想要赚钱易如反掌,他不想赚钱应该是他家有更好的赚钱途径,也许他们家钱多的已经不需要他再去赚钱,因此他们就不再提分利之事。
大河湖里捞出来的虾,大的有一尺来长,小的也有一寸,大小不同,味道自然也有不同,分门别类后做成不同的口味,客人也更喜欢。李狗蛋每天都能提供充足的材料,不断供应饭馆便一直能赚钱,将来饭馆做成大酒楼也不是不可能。
杨丛义本想回家吃午饭,顺道回去看看清莲。可经不住郭青一番相劝,便在他饭馆吃了午饭。
刚出店门不多远,正向家走去时,远远的听到似乎有人在叫他,“杨哥,杨哥......”
很多捕快都这么叫他,回头一看,果然见是一捕快在喊,他停住脚步,等那捕快到了近前问道,“什么事?”
那捕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杨哥,县老爷让我们回县衙,好像有急事。”
杨丛义想也没想,道一声,“走。”便快步向县衙行去。
回到县衙,只见外出的捕快衙役几乎都已经回来,聚集在衙门里,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知县老爷上任以来,可从来没有如此召集过大家,也极少让他们留在衙门,多是让他们外出查访抓人给他断案,今天一反常态,定然有大事发生。
有人道,“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但说了一句便停了,不再继续。
众人住口正要听他说什么,他却闭口,有人便忍不住骂道,“有话赶紧说,别他妈拉屎拉一半,找不痛快。”
那人神神秘秘的低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乱传。”
众人被吊起了胃口,赶紧保证道,“我们又不是大嘴婆娘,谁他妈会乱说。”
那人低声道,“今年金国万寿节朝廷派遣使者去祝贺,礼品送了十几大车,本想表示恭顺讨些封赏,结果封赏没讨到,还无端被讥讽羞辱一番。你们是不知道啊,庆典上为各国使臣斟酒上菜的下人,晚间侍寝的女人,居然有不少是十几年前被抓去金国的皇室宗亲,其中侍奉我朝使臣的是一个当年仅有两岁的小公主,使臣得知公主身份后跪地痛哭不起,那公主见是南朝旧人羞愧难当,当夜便在使臣帐内咬舌自尽。那使臣一回到临安,便被治罪投入大狱。这事儿你们可不要外传,免得招来牢狱之灾,要是再来一个柔福公主案,谁都吃不消。”
众人听完这事面面相觑,没人敢接口。当年因柔福公主之事,就有一大批人被杀头,无数人蹲了大牢,此事并不久远,他们多少都有些耳闻。
当然众人中还是有人不知道,就比如杨丛义。靖康之耻他知道,皇室宗亲被金人一锅端,几乎全被虏去北方黑龙江,受尽屈辱折磨,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但柔福公主之事他却从未听过,不知跟这个羞愧自尽的小公主有何关系。
杨丛义心中好奇,便问道,“柔福公主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柔福公主之事已经过去多年,该杀的人都杀了,朝廷早就定案,很少有人再提起。天高皇帝远,想来说说也没关系。
见杨丛义不知道,于是便有人卖弄道,“这都不知道?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绍兴十二年天下有四件大事,其一便是岳元帅冤死风波亭,其二大宋北向称臣,其三显仁太后回京,最后一件便是柔福公主之死。当年显仁太后从金国被送回来,听说柔福公主还活着,便说真正的柔福公主在前一年已经死在五国城,在临安的柔福公主是假的,于是朝廷当即就把她抓了起来,严加拷问,后来柔福公主承认她是假冒,欺骗皇家罪大恶极,她便受到了极刑。当年柔福公主回到大宋时,众多人指认她为真,于是当年的那批人也被诛连,因为假柔福公主回宫已经有十多年,也嫁了人,最终这件案子牵连很广,许多人坐了牢,掉了脑袋。这就是柔福公主案。”
另有人不屑的说道,“你说的不对,其实当年被处死的柔福公主就是真正的柔福公主。皇室宗亲被抓去北方全都受到欺凌,没有人会例外,但能活着回来的就只有显仁太后一人,她在北方十几年做了什么,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当她回到临安见到柔福公主后,知道她在北方做过的一些丑事肯定会被人知道,为了保守自己见不得人的秘密,她就说真正的柔福公主已经在和议前一年死了。她是皇帝亲娘,皇帝当然会选择相信她,所以就抓了柔福公主严刑逼供,让她承认是假冒的。从北方回来的皇室宗亲只有显仁太后一个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还有皇帝支持她。所以真正的柔福公主就只能变成假公主,保全显仁太后的名声。”
杨丛义听后只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细一想也就释然了,国之栋梁岳飞都能被冤杀,区区一个乱世公主又算得什么。便叹息道,“有些人啊,为了私利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武则天为了权利连亲生儿子都能杀,何况那些没多少关系的人。”
有胆小之人劝道,“皇家的事儿,你们不要瞎说,小心祸从口出。”
众人赶紧闭口,能不能说全凭官府一句话,虽然他们也替官府做事,但也不敢口无遮拦,胡口乱说。
原先吊人胃口那人憋了没一会儿,就又说道,“我跟你们说一件跟皇家无关的事儿。你们可知道今年金国万寿节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不等众人开口问,他接着道,“西夏国使臣带着国书向金主请求割地,金国竟然同意了,割了好多地给西夏,西安州、德威城、定边军好几块地全割了。”
有些人心有疑问,问道,“金国那么强大为啥要割地给小小的西夏国?”
立即便有人答道,“西夏虽然是小国,可它跟金国相接,若金国要南下攻打我们,西夏肯定要趁机抢夺他们的地盘,所以不如直接割给西夏,先安抚好他们,然后专心攻打我们。所以这不是好兆头,宋金和议估计管不了几年,又要开始打仗了。”
众人一听说要打仗,顿时来了兴致群情激昂,纷纷说道要报仇打过淮河,打过黄河,收复汴京,收复河北,杀上五国城,俘虏金国皇帝。
杨丛义被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吓了一跳,打仗有什么好,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战场有几个能活着回来。他冷眼旁观,很淡定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吃了药一样的人。
“县老爷来了。”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陈知县一来,他们心里的谜团就会解开,到底会是什么大事?众衙役捕快走进大堂战列整齐,等待知县老爷到来。
少顷,堂后传来脚步声,陈知县快步来到大堂,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几十人,满意的点点头。他坐下之后高声道,“本县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是为了什么,想来你们已经有所耳闻,但本县还是要跟你们再说一遍。去年小松坡一案在我太湖县牵连甚广,二十多户人家,家破人亡,二十四名犯案凶徒被绳之以法收于怀宁,等待刑部复核之后问斩。但今年正月初十,有人趁着天降大雪,夜闯怀宁大狱劫走了一干重犯,其中就有小松坡案二十四凶徒。上月经本县派人查访,得知劫狱凶徒来自天柱山,李大人派人查证之后确定劫狱事件确系天柱山匪徒所为。逃走的重犯必须抓回,劫狱的匪徒也不能逍遥法外,天柱山山高林密,要在茫茫群山中抓捕几十个犯人谈何容易,怀宁县能动用的人手对抓捕犯人来说远远不够,因此李大人要求安庆军治下各县出人出力,共同协助办理这起大案。太湖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治下也有十万人,按人口来均,本县需出三十人协助办案。这就是今天把你们召来的原因。”
众人一听说是要去怀宁深山办案,抓捕逃犯,顿时炸开了锅。天柱山群山连绵,逃犯若是有心躲在里面,一辈子也别想把他们找出来,就是找到他们的住处,在山林里想要抓住他们也十分困难,天柱山的土匪也不是好惹的,搞不好小命就要留在深山里。
于是便有人问道,“知县大人,怀宁不是有许多驻军吗,为什么还要我们去?”这个问题是许多人心里的疑问,见有人问出来,便都安静下来听知县老爷解答。
陈知县道,“朝廷在安庆驻军是为守护一方平安稳定,不致再起动乱,怎能为几十个逃犯动用驻军自乱阵脚。何况动用军队须得朝廷下令,兵部核实,程序繁杂不说,花费也巨大,眼下国库空虚,户部必然会反对,驻军非战时不能动。况且在抓捕逃犯这案子上,驻军帮不上忙,他们只懂正面交锋,哪里懂得追捕逃犯。因此这件案子只能辛苦大家,事成之后李大人定然会酌情嘉奖,不会亏待大家。”
有人又问道,“知县大人以为那些逃犯需要多久才能抓回来?”
陈知县道,“本县知道你们担心何事,李大人说了,此事多则两个月便可有结果。若到那时还不能结案,李大人会亲自向上面说明情况,请求协助,到时候自有上面派人来管。你们不要想着偷奸耍滑,逃走的犯人中有二十多人是本县人,若他们逃回来,对太湖县危害甚大,你们要尽心竭力把逃犯追回。本县人员精简,能调动的捕快不足三十人,因此你们全都得去怀宁待命,一切听从李大人调度。你们在师爷这儿登记姓名,领取响银路资。”
众人虽然不太愿意出远门,但县老爷发话就得依从,何况还是为安庆军李大人办事,跟着大官办事发财可就更容易了,于是纷纷去登记姓名,抢着去怀宁发财。
杨丛义在深山里生活过几年,再去深山倒也无所谓。只是此去时间太长,留清莲一人在家他实在不能放心,便有些犹豫。
忽然听人喊道,“杨捕头,你过来一下。”杨丛义回神一看是陈知县在叫他,便上前听陈知县吩咐。
陈知县与他走到一边角落,道,“看你有心事,不妨跟我说说。”
儿女之事杨丛义不太说得出口,便道,“谢大人关心,没什么事。”
陈知县道,“你成家不久,要你外出办事,独留娇妻守空闺,确实有些不合情理。但有句话你应该听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文武全才,不该在小小的太湖县埋没,此次赴怀宁的一干捕快便交由你来统领,我知道你并无办案经验,但这不妨碍你来统领他们。”
杨丛义正想插话,陈知县制止了他,低声继续道,“此次李大人让各县俱出人马参与追捕,在我看来不过是做给上面看,能不能抓到逃犯并不重要,关键是通过大动干戈引起上面注意,把天柱山匪徒的声势做大,好让他名正言顺领兵剿匪,立功名受封赏。所以,此次协助办案,你们只需在深山里呆着,保全性命,等待撤退命令。我记得你曾经说你在山里呆过,知道如何在深山生活,把这二十几人交给你最好不过,你只要把他们平安带回来就行,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千万记住,不管李大人给你们安排什么任务,能不能完成不重要,一定要保证安全,不要白白误了性命。你前途不可限量,需处处小心在意,遇事深思熟虑,不要成为别人功名路上的垫脚石。”
这一番话,直把杨丛义听的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协助追捕逃犯的行动,但在陈知县眼里却成了上级成就功名的铺垫,他不知道陈知县的判断是否正确,要是错了,一切好说,但要是判断对了,上级会不会真的牺牲他们性命做大匪徒的声势,然后出兵捞取功名利禄?如果上级真有此心,他们这些捕快可就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杨丛义不禁后背发凉,问道,“大人,你明知此事有蹊跷,为什么还要我们去?”
陈知县道,“蹊跷归蹊跷,但不在明面上,就不能不去。此事你不要外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小心在意,把他们都安全带回来。”
杨丛义本是自由人,他大可一走了之,但当初张知远大人为他平反冤屈后让他留在太湖县历练,他便记在心里,从没想过要不辞而别。何况现在又成了家,陈知县是他和清莲的主婚人,连住的院子都是由陈知县赠送,这份恩德他难以偿还。带队之事若有更好的人选,陈知县也不会拆散他们新婚夫妻。因此,对于陈知县交给付的任务他不能拒绝。
杨丛义道,“大人,我尽力而为。”
陈知县笑道,“你一定能办到。”说完回到堂上坐下。接着高声问道,“都登记完了吗?”
师爷闻言起身把册子送到陈知县面前。
陈知县接过册子细看一遍,道,“好,二十五人。本县人手不足,也只能凑够这么多。杨捕头,这名册你带着,追捕逃犯的人马统一由你带领指挥,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杨丛义上前接过名册,接下陈知县悄悄交给他的重任。小小的名册,承载着二十五条人命,一瞬间便感觉肩上压了千斤重担。
这次出任务由谁带队,众捕快心里早有人选,除了杨丛义还会有谁?最近几件大事都有他参与,他就是县老爷面前的红人,并且还跟张提刑有些关系。前不久在莲花村杨丛义杀死天柱山匪徒黑铁牛以后,众人对他的武艺也有些佩服了,此次出任务由他带队也在情理之中。
陈知县见众人没有异议,便道,“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后天一早在衙门相聚,准时出发,不得延误。”
众人随即离开,各自回家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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