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闲嘴不闲
午时已过,杨丛义二人一路向城东走来,忽然见前边聚集多人,快步赶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家饭店开张,门前大大的板子上写着免费两字,十分惹眼。
午饭时间过了,才说免费,明显是没有诚意。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店主虚情假意,不地道。
杨丛义一看,饭馆里确实没几个人,与在外面围观的人一比,实在是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冷清。
杨丛义二人正饿着肚子,才不管店家地道不地道,有免费饭菜解决他们肚子问题就成。
二人进店,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等待伙计来招呼。
他们刚落座,就有人过来问道,“二位差爷想吃点什么?”
杨丛义道,“你们店有什么菜?”
伙计笑道,“家常小菜本店都能做。”
杨丛义道,“那就随便来两个下饭的小菜,要快。”
伙计应了一声,快步回去下单。
刘三说道,“城里的饭馆酒楼我基本都知道,这家店来的突然,听都没听过。”
杨丛义道,“管他听没听过,有饭吃就行了,吃完赶紧回去交差,出来大半天了。”
二人正聊着,忽然有人在旁边道,“多谢二位爷光顾本店,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杨丛义一听就知道是店主看进来了衙门里的人,出来打照面了,便道,“店家不必客气,有免费的饭菜我们还要谢你。”
店家笑道,“二位以后常来,本店全免费。”
杨丛义突然觉得店家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这才仔细的看向店家,细看之下猛然发现他就是前不久被抓进县衙的其中一人,就是那个与人三姨太私交甚好,气坏张大人的壮汉。于是便笑道,“原来这家店是你开的,以后好好做人,好好经营,也不枉张大人对你格外开恩。”
店家面现诧异,心中暗惊,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知道自己什么事,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好像没见过吧?”
杨丛义单手遮面,笑道,“还记得吗?”
店家一下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了,顿时吓的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不敢开口。
杨丛义本无恶意,只是遇到熟面孔打个招呼,不想见店家被他吓成那样,才忽然想起他那种事被人知道,后果非常严重,赶紧说道,“大人都不追究你了,你还怕什么。坐下说话。”
店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坐下。
杨丛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要害怕,好好做事,好好生活,一切重新开始,就没人能把你怎样。”
店家点头道,“小的,明白。”接着问道,“不知道差爷,尊姓大名?”
杨丛义道,“姓杨,名丛义,杨丛义。?”
店家连忙道,“杨爷,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关照小的。”
杨丛义道,“别叫什么爷的,听起来老气。你贵姓?”
店家急忙改口叫道,“那我就叫你杨大哥,小弟姓郭,郭青。”
杨丛义道,“好,郭兄弟。我们改天再聊,你赶紧让厨房上菜,我们吃完好回去交差。”
郭青笑着应道,“好叻,杨大哥,你们稍等,我这就去催。”说完便快步向后厨方向走去。
刘三对于他们刚才的对话很好奇,问道,“杨哥,你怎么认得他,我都不认得。”
杨丛义道,“上次不是抓了十几个嫌犯吗,他就是其中之一,我挨个辨认,当然见过他。”
刘三又问道,“那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杨丛义道,“小偷小摸,手脚不干净。”
刘三听后不屑的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就把他吓住了,白长那么大个了。”
杨丛义笑道,“县衙盗案,虽然没人再提,终究是没破案,小偷小摸的就不怕?”
刘三道,“也是,偷盗官府这么大的案子,说不查就不查了,张提刑连他的印信都不找了,真是奇怪。”
杨丛义道,“这有什么奇怪,丢了印信再刻一个,再说张大人事物繁忙,哪能为了一个盗案就在太湖县耽搁下去。”
刘三叹气道,“当好官不容易啊。”
“二位,你们的饭菜来了。”二人正说着呢,忽然他们的桌子上就摆上了四个菜一个汤。
郭青过来说道,“杨大哥,你们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杨丛义拿起筷子道,“恩,你去忙吧。”
二人早就饿了,也顾不得的什么吃相,将桌子上的饭菜直接往嘴里塞,家常小菜,味道可口。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桌上的四个菜全进了肚里,他们才算吃饱。
回到县衙将情况汇报完,便各自休息,自找去处。
县是县老爷的,有什么事也只能是县老爷安排,他不安排事做,不管是捕快还是衙役都可以休息,反正花的是县老爷的钱,只要他不管,就没人会管他们这帮人到底在做什么。
太湖县本是小县,靖康之乱前人口不过七八万,之后北方大量人口南迁,二十年来太湖县人口也增加到十万之众。全县地处大别山南麓,以山地为主,人口居住分散,管理起来十分不便,历来都是不受欢迎的差遣地。
陈如是自从三年前来到太湖,三年来就没再动过地方,似乎朝廷已经把他忘记了。穷乡僻壤的地方,被朝廷遗忘也是正常的,谁让他拿不出钱呢。
在朝廷不注意的地方也是有好处的,做好做坏都不会有人关注,只要不弄得民不聊生,民怨沸腾,惹得百姓揭竿造反,朝廷始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给了县官巨大的权利,他们可以尽量搜刮民间财富,拼命向上叫苦少交税,最后他们往往都能挣的家财万贯,老来衣锦还乡。
然而陈如是好像是个例外,他只对审案断狱感兴趣,对搜刮民财不在心,对下不搜刮,对上自然也就没有孝敬的银子,所以在太湖县知县三年也没有人想起他,他这一辈子可能永远就是个小知县。
太湖县山地为主,收粮较少,加之这些年安置不少流民,朝廷将所有赋税减半。但今年风调雨顺,如果秋收顺利,秋粮也会是丰收,那今年的赋税压力就很小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在十月底之前,只要不是突发天灾人祸,各家各户基本都可以把税交上来,毕竟近几年税赋很轻,除了特别困难的人家,都可以承受。
太湖县隶属安庆军,属军州,安庆驻军的粮饷绝大多数是由朝廷拨发,自己承担的很少,也因此太湖县每年向上报灾,收不上税来,朝廷也不会追究,毕竟赋税的大头是进了各级官员自己的腰包,跟国库没多大关系。
陈如是只育有一女,年方十岁,据说陈夫人生育时难产,自从生下女儿以后就不能再生育。陈如是本是小妾所生,由于家族人丁兴旺,不需要他传宗接代,而陈夫人娘家又很有势力,夫人娘家也不允许他娶小纳妾,以免他怠慢了自家闺女。如此,陈如是也就不求上进了,反正只有一个女儿,总是要嫁出去,挣下家产又有何用。
衙役们长期见不到知县老爷,以前只有每天审案的时候才会见到,自从上边来人查狱之后,他断案的机会也少了,衙役们想见到他就更难,所以衙役们在做什么他基本也不管。
经过几年近乎疯狂的审案断狱,太湖县的平民百姓几乎都小心翼翼,不敢做出格的事。虽然张青天来查过一次放了许多人,但谁也保不准还会不会再被抓紧牢里去,毕竟青天大老爷不会一直住在太湖县,因此太湖县治安状况好的没话说,捕快们上街下乡都找不出纠纷需要到公堂上解决。
捕快衙役眼下在太湖都成了闲人,无所事事的闲人。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丛义才停止练功,看着天边一团一团奇形怪状的云彩,他从中发现了动物的影子,这才想起上午跟李狗蛋说好要他的螃蟹和虾。
从衙门到城西并不远,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到了李狗蛋家门外。房门关着,杨丛义左右看看,房前屋后都没人,便大声问道,“狗蛋兄弟,你在家吗?”
喊了一声,等了片刻无人回答,杨丛义估计他是不在家,便想回去算了,明天再说。结果他还没动脚就听到屋内有人问道,“你是谁,狗蛋不在家,找他做什么。”
杨丛义一下就听出来是李狗蛋他娘,便回道,“大娘,我是李狗蛋朋友,杨丛义,来跟他拿点东西。”
听了他的回答,屋内半晌没有回应,不知在做什么。杨丛义想,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找李狗蛋要,便道,“大娘,狗蛋不在,我先回去了。”
屋内这时才传出话来,“你等一下。”
杨丛义不自觉的笑了,今晚有口福,李狗蛋肯定是跟他娘交代过了,晚上有人来拿东西。
果然不多时,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一个小姑娘提着鱼篓出了门来,径直向杨丛义走过去。
小姑娘走到杨丛义跟前,只把鱼篓递过去,低头低眼,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和脸。
杨丛义接过鱼篓,看到她的手白净细嫩,小小年纪手指却并不纤细,应该是常年打渔做工的原因。他拿到东西正要走,想起手里拿的是他们打渔的用具,便说道,“我晚点把鱼篓给你送回来。”
小姑娘没点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进屋内。
房门没有关,杨丛义向屋内看了一眼,地上放着不少麻线,还有网状的东西,她们是在编织渔网吧。东西到手应该回去弄吃的了,就打消了心中的好奇,快步直奔回县衙。
县衙有好几个厨房,知县大人自家用的不算在内就有四个,杨丛义选择了衙役使用的厨房。那厨子他见过几次,算是熟人了,在他那儿蒸个螃蟹煮个虾应该没问题。
到了厨房见他们正在做晚饭,便找到主厨说道,“大叔,我这儿有些海货,麻烦你帮我做一下。”
老厨子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海货?”
杨丛义道,“螃蟹和虾。”
老厨子听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说道,“你也吃这种东西?”
杨丛义道,“怎么,不能吃吗?”
老厨子道,“没什么不能吃的,吃的人少。你说要怎么做。”
杨丛义想了想道,“螃蟹放蒸笼蒸,虾就放锅里煮。”
老厨子想了想道,“那行,你先把它们洗干净,我这儿还没有忙完,等会儿给你做。”
杨丛义点头谢道,“谢谢大叔。”说完就到一边找木盆。
找到木盆弄了半盆水,打开鱼篓的盖子把东西倒进去,发现这些可口的家伙,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但由于长时间不见水,虾已经全死了,而几个大螃蟹还能在水里爬。
想来这一定是那小姑娘早就洗好了的,她虽然不说话,做起事来还是挺靠谱。
摆弄了一会儿大螃蟹后,杨丛义向老厨子说道,“大叔,我洗好了,就麻烦你帮我做一下,我出去一会儿。”
老厨子头也不回的答道,“恩,等会儿给你做。”
杨丛义提着鱼篓便出去,直奔李狗蛋家,这东西他们明天是要用的,看着很普通,打渔少了它还真不行。
到了门外,他不知道李狗蛋回来没,便冲屋内说道,“大娘,您在吗,我来还鱼篓。”
没听到回话,却见房门慢慢打开了,小姑娘轻轻走到近前来接鱼篓。
杨丛义把鱼篓还给她,笑道,“妹子,谢谢你帮我把东西洗的那么干净。”
小姑娘听到这话,并没有回话,一低头,便转身进屋去了。
杨丛义看着她进屋的背影,无奈的笑笑,他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回去吃大螃蟹吧。
在厨房里,虽然没有合适的调料,杨丛义还是吃的津津有味,厨子门看着他那个吃相,虽然心里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却不想去尝试。那虾煮过以后红彤彤的的,看着就很吓人,还有那螃蟹,虽然蒸熟了以后变成金黄色,背上的鬼脸不见了,但腿上的黑毛却看的很让人恶心,根本就不能下嘴。
众人看着杨丛义把十多只红彤彤的大虾吃下肚,又把五只大螃蟹吃完,留下一地虾头蟹壳,除了好奇,就剩不解,他怎么吃的下去?还吃的那么香?这个问题可能要等到他们亲自尝试过之后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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