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开杀戒郡守府
呼！呼！
突然，街上刮过一阵风！
并非秋风，而是赵小当家离去之际，大步流星带起的衣袂之声。
章咏秋的人头的确挂在名为济民的北城门上，事实上，平原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的名号，全都出自这位爱民如子的章通判之手，或许，这位一心为民的读书人，永远都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家的人头会挂在城上，遭人指手画脚。
老妖怪清楚，此人因自己而死！
先个有小河镇，后是章咏秋，飞熊寨尚安然无恙，许多无辜之人遭池鱼之殃！
从人头上的血迹，小土匪推断出，章通判理该死在昨日雨来之前。
一夜之间，一场大雨，生死两判。
别说农人，便是一郡之通判，尚且无法保自家之周全，遑论升斗小民！
无有自保之力，便是一只性命捏在他人手中的蝼蚁，安生日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一刻，处于人群之中，瞅着城门之上死不瞑目的人头，听着一干百姓忘恩负义的指责，小土匪咬紧了牙关，这人吃人的世道，唯有以杀止杀，方得安宁。
当然，光天化日，绝非动手的好时机，老妖怪只能安心等待。
悠忽之间，日头再一次藏入云中，八月初一，入夜，秋雨又来！
夜，漆黑不见五指，正是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
一天的按捺，已令老妖怪急不可耐，本来，日前身怀巨款，小土匪一直想在岳云记放开手脚，大肆搜刮一番，可今日，竟无细看的兴致，仅仅在挑出一个年生老的桃木盒子丢进储物囊之后，便来到郡守府后面行人寥寥的街道。
一日光景，不管章咏秋之死的缘故，还是郡守府的地形，赵老大已全数摸透。
今夜，只需放开手脚，为死者报仇雪恨。
杀人，先杀涿水郡守武修文，涿水都尉常忠国，再诛涿水柳家。
其实，就在小土匪磨刀霍霍的光景，郡守府武修文的密室里，也是灯火通明，京城武家的长房次子武修文，涿水都尉常忠国以及一位年纪不小的老人尽皆愁眉不展，这一刻，他们盯着放在桌面上的信件，肠子都悔青了。
信，是黎九堂的亲笔信，推荐章咏秋前往博望书院的推介信。
本来，京城已传来消息，说书院和朝廷正在北方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这无疑是将大青山攥入手中的天赐良机，日前，柳家送上五千两纹银，想要章咏秋的人头，武郡守想及章咏秋黎九堂藕断丝连，到时候会碍手碍脚，便也狠下心来，做下了这个顺水人情。
可令他们一干人始料未及的是，在平原城动章家人的宅邸，在那一院简陋的小宅子里，竟找出了这样一份令他们胆战心惊的书信，这信，看上去是一张纸，实际上却是一柄悬头利剑，他们从未料到黎九堂对章咏秋看重如斯。
半晌，武修文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已然追悔无益，在赵国，没有人承受得起黎九堂的雷霆之怒，他不行，武家一样不行，望京的武二爷知道，为今之计，只有将章咏秋的死办成铁案，办成黎九堂找不出分毫破绽的铁案，他们这一干始作俑者方有逃过一劫的可能。
不然，“一语镇邪“一怒之下，他必然难逃一死。
想到此处，武修文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下定决心道：
“章咏秋的父母妻儿理该知道内情，咱们可不敢心慈手软！“
一旁，常忠国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本是五大三粗的身材，满脸胡茬的脸庞，一对小眼睛也不太灵光，乍一皱眉，便像极一只眯起眼睛的老猫，格外难看，当年，就是因为这一副尊荣，极不受黎大人待见，这也让他给黎九堂记下一肚子恶气，是以，不久前，武修文走马上任，其人便急不可耐的凑了上来。
这会儿，听得武郡守要做那铡草除根的事儿，倒也面不改色，暗道：你黎九堂不是口口声声断定老子乃大奸大恶之徒嘛，大爷正好不辜负你的金口玉言。
大汉一念及此，立刻心生一计，言道：
“大人所言极是，话说章咏秋名声扫地，章家人已无地自容，唯有背井离乡！”
“背井离乡？“
武修文闻言一怔，接着便展开眉头，阴森森的冷笑起来：
“忠国言之有理，身为一郡通判，不知尽忠职守，反与山匪勾结，确实令家人蒙羞，章家乃诗书世家，章老头子岂会继续留在平原，受别人那风言风语？”
“只是，章家人离开郡城之时，切不可悄无声息，必须让一城百姓看在眼里！”
旁边，陈忠国露出一脸心领神会的模样，赶忙接道：
“大人但请放心，在下保证，章家十来口一定会在众目睽睽下踏出平原城！”
“还有！“武修文忽而话锋一转：
“既然章大人通匪，咱们就得在土匪窝中拿到证据，须通知柳家，尽快行事！”
“是！事关重大，属下决定趁夜前往柳家！“
言毕，人高马大的汉子立马告辞离去，武修文的脸上则露出一丝勉强的轻松。
可是，几个呼吸之后，武郡守再也勉强不起来，因为，常忠国又推门而归。
出去，是四平八稳走出门。
回来，却是如履薄冰退回来。
常忠国不得不退回来，任何人咽喉顶着一枚短剑，便只能一退再退。
可很快，常都尉就连后退的步子都无法迈开了。
因为，他已成死人。
死人无法行走，自然也无法进退，特别是一个掉下脑袋的死人。
就在武修文眼见常忠国去而复返，打算一问究竟的刹那，大汉的人头便离开了脖子，风驰电掣般飞向了武大人的面门，同来的还有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刀。
饶是武修文炼骨的修为，也被这环环相扣、猝不及防的攻势骇得面色大变，他乃世家子弟，一身功夫倒不作假，可这临阵对敌的应变就太不如人意了，眼见人头逼近，竟用尽全力闪向一边，这招式一用老，便断掉了自己的后路，是以，随之而来的短刀便让他再无招架躲闪的余力。
好在，房子里还有一个人，一个一直被忽略的老人。
就在武二爷打算铤而走险，徒手捉刀的一刹那，老家伙悍然出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老人就如一只灵巧的鹞子，一跨步，一伸手，一弹指，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小肚鸡肠，似乎生怕多费一丁点的力气，可是，就因为他的出现，短刀只能擦着武修文的耳根划过，这一刻，望京城的武二爷几乎感受到了刀面贴上肌肤的寒凉，他知道，面前之人，绝对有胆取自己性命，一时，惊怒交加，斥道：
“好个贼子！”
骂声未落，他口中的贼子，已再一次揉身猛然扑至。
这一回，赵老大的拳头锤向了房中老人，先天小成的老东西。
可惜，在老大看来，眼前并没有先天高手，只有一个死人，将死之人。
对上先天高手，赵老大顾忌的只有罡气，但幸运的是，眼前老者，似乎刚刚踏入先天，莫论练成罡气，便连本身的境界都未曾稳固，对于赵老大而言，自然是一个绝好的靶子，论力量，论速度，小土匪不遑多让，论抗揍，更是胜过数筹，不必说，这场生死之争胜负已成定数。
可是，在下一刻，赵老大知道，事情并没有想象那般容易。
老人竟摸出一把三尺长短的软剑，硬是在赵老大雷霆万钧的攻势里窥得机会。
方才，老人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本来，他不想拔剑，可是，他打定主意要给这位目中无人的年轻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于是，小土匪的身上，多出一个寸许长的伤口。
于是，赵老大立刻明白，软剑必为剑器，其实，最令小山贼吃惊的不是软剑，而是老人的出手，一如方才老头子举重若轻弹飞短刀，其人接下来的每一招都将力道大小拿捏到了无可挑剔，就如一名厨子切豆腐，每一刀恰好能将一片豆腐切下来，但是每一刀切开豆腐落上案板的一刹那，都会再无余力。
这需要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和过人眼力，这种武技的境界，只差一步，便能与杜八爷的返璞归真不相上下，这一刻，赵老大终于全力以赴，祭出了丧门钉。
你有软剑，我有铁钉。
你有返璞归真的武技，我有天人合一的境界。
一场龙争虎斗，拉开帷幕。
而在赵老大全力施为之后，老头子终于惊觉，自己绝对胜不了眼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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