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狭路相逢在归途
九月二十的日头渐渐垂下平原城的城墙，九月二十一悄然而至。
这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晴空。
就在岳老掌柜的马车走出平原城西门的时候，赵老大也踏上了南去的驿道。
其实，昨夜并不平静。
昨天，在飞熊寨两人走出岳云记之后，柳家的狗腿子便跟了上来。
一夜之间，赵小当家挑断了十八双手筋，剜出十七只眼珠子之后，方得安宁。
之所以手下留情，自然是杜二小姐的原因。
赵虎生在她心目中，从来都不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可是，这一路走来，赵小当家却是大开杀戒，柳江一行栽赃嫁祸，心怀祸胎，死有余辜，女孩子家尽管有所不忍，倒也能够理解。
但是，岳云记内，甚至连一言不合都算不上，你便夺人性命，就有些说不过去。
杜二小姐非常不解，非常生气，他生气的原因不光是赵虎生的毒辣，更缘于少年人一口放佛自家父亲般一本正经的腔调。
自然而然，对于赵老大“柳家对飞熊寨图谋不轨“的解释，她根本听不进去。
就这样，杜二小姐垂头丧气的缀在不愿多言的老妖怪身后。
日近中午，慢悠悠的两人再一次经过三江口，小河镇近在眼前。
恰在这个时候，涿水西部的柳家集，柳家大宅最深处的屋子里，柳江四人的脑袋被摆到在了柳老太爷的眼前。
这一次，脾气不好的老爷子并不见须发俱张，反而一脸凝重，盯着自家大儿子：
“这么说，那个少年人便是飞熊寨的七当家，抢了一海的九山王？”
柳清抬起头来，老爷子罕见的好脾气，让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有些拿捏不定：
“应该没错，我问过小毛先生，熊九本名赵虎生，而根据一海的描述，一个月前，二人相遇时尚在三流境界，可就是在十来天前，他竟孤身一人杀进天狼寨，取下乌大胜的脑袋，如今，在青山涿水两郡甚至有这样一个传言，说是闹到人尽皆知的上阳魏家的失窃，以及欧阳家那只老鹰的死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哦！”
老头子的脸色一发郑重，他随手抓起一枚已经发臭的脑袋，瞄着脖子上的伤口：
“老大，你说咱们和白马将军的谋划，是不是已被那头老熊得到了消息？”
“应该不会！”
柳清微微皱起眉头，这位柳家明面上的掌舵人也生着一张俊秀的脸庞，只是相比柳家二老爷，他的面容上少了许多病态的苍白，多出来几分坚毅，这会儿想及柳一海丢失的东西，也是心烦意乱，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冷静：
“根据飞熊寨传来的消息，那头老熊依然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寨中一干头领一样不见异常，我们的人甚至已经与寨中的关键人物打上交道！”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我们等不起了！”
柳老太爷双目间寒光毕露，手中人头竟在一声脆响之后，化为飞灰：
“五行一气经的经文，必须悄无声息的拿回来，只要邱家和天门峡的信儿一到，咱们立刻动手！老子就不信，他一只老熊真能三头六臂，同时，联系一下那头贪心的大老虎，若能争取过来，咱们也能增加几分胜算，记得，不惜代价！”
“那么，黎大人的得意门生怎么办？”
“哼，他个败类暗中勾结飞熊寨，搞得天怒人怨，畏罪自杀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不要让那个熊崽子回到飞熊寨，生擒活捉，交给一海！听说几日前，他已练出了气感！小时候家里对这孩子关心太少，现在希望为时不晚！”
“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是！”
柳清低着头，不动声色的退出了自家父亲的屋子，这一次，他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一种柳家被人盯上的感觉，于是，中年人不由浑身一紧。
同一时间，在远方的小河镇外，赵小当家忽也通身一寒。
老妖怪并没有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令他忽然心生警惕的，是一阵风。
自小河镇方向吹来的，带有浓烈血腥味道的凉风。
于是，杜二小姐在赵老大不容置疑的命令下窜进了九曲河，她已将葵水须臾气的炼体篇修至炼筋境，这几日，在赵老大的言传身教下，将一套惊涛掌练到小成的同时，也将一门水下闭气的法诀习练到纯熟。
听到赵小当家的使唤，女孩子抓住包裹，甫一钻进水中，立刻不见踪影。
一旁，眼见杜二小姐消失在水中，老妖怪便也放下心来，猛拍马背。
日头已走到中午时分，此时此刻的小河镇，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小河镇。
因为，镇子中间出现了一条小河，一条乌红色的，腥气扑鼻的小河。
这条血河发源于镇子的中心地，悦来客栈的正门之前，柳江五人的身陨之处。
其实，源头是一座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山丘，一座与悦来客栈楼顶齐高的小山。
也是一座由人堆起来的小山，人自然不会是大活人。
没错，小河镇上下七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孤寡妇孺，无论有钱的没钱的，已全部变成了死人，成为了这座人山的一部分。
于是，老妖怪从镇西头窜进小河镇的一刹那，他立刻看到了在烈日照耀下汩汩流淌的血河，紧接着，又瞅见了不远处触目惊心的尸山。
于是，三河马停下脚步，老妖怪跳下马来。
于是，少年人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忽然出现了一条河，一条由心头滴出的血汇聚而成的小河，比小河镇上的血河更加红，更加残忍，还燃着火焰。
而随着火焰血液流遍全身，赵小土匪的拳头冒起了青筋，脚下出现了碎石，心头一股火热一涌而出，眼中则一片通红——这些人因他而死！
当年，山寨因自己毁于一旦，赵老大几乎杀光了所有的行凶者，今日，老妖怪告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无疑，还未到帮助死者入土为安的时候，
因为，那座高耸的尸山一旁，在死人堆旁，尚有几个正在大吃二喝的大活人。
准确的说，是五个奇装异服、五大三粗的丑八怪。
不但装扮奇异，花花绿绿，人也相当奇怪，鼻高眼大，额宽眉细，嘴阔唇厚，一头短发，更显出墨绿之色，至于吃的东西，则奇怪到了极点。
两个啃着蝎子尾巴，一个拿着半截毒蛇，一个手握蜈蚣，一个则嘴含蜘蛛。
太奇怪，所以，尽管与他们素未谋面，可赵虎生还是一眼便看出对方的来路，“商山五奇“，或者可以遵从大家的意愿，将其称之为商山五狗，他们是并州南部商山一地，最凶名在外的五个恶霸，非但每个人都练就一身邪门的功夫，还搭上了商山土霸王不老庄的关系，属于先天高手都不愿招惹的存在。
当然，尽管先天高手不愿招惹，赵老妖怪却已铁下心来，上一世，因为乾清宫的关系，在灭掉柳家之后，他并没有机会将这五个贼人扒皮抽筋，所以，今日相逢，即便对方不曾做下屠灭小河镇的恶行，老妖怪也绝不会高抬贵手。
赵老大已将丧门钉握在手中，只是，这一回，他并不曾如以往那般，一往无前的扑上去，反而一反常态，运起登云步，飞速退向镇外。
退并不是为了逃，而是诱敌之计，商山五奇不但练就一门邪门的五毒掌，还会一种名曰百变五毒阵的合击之术，只要少年人冲上去，必然落入对方的圈套。
在老妖怪想来，自己撞破对方的恶行，必然不会为对方所容，自己一退，他们一定会追出来，然后，再杀一个回马枪，必可令对方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可是，从五人不为所动，依然开怀大嚼的举动上看，五只丑八怪似乎并没有立马追出来的打算，这令老妖怪大惑不解，莫非对方五人都是瞎子不成？
绝然不是！
其实，就在赵老大走进镇子的那一刻，商山五人就看到了策马而来的少年。
尽管柳家老太爷放下话来，小河镇鸡犬不留，事情务必干净利落，可是他们并不着急，他们坚信，无论谁走进小河镇，只要先天以下，绝对无法再走出去。
街口，来人不过是一介少年郎。
而他们，却是杀人如麻的“商山五奇“，他们有这个自信。
倒也不是说他们五人有一身超凡脱俗的轻身功夫，恰恰相反，脚程方面一直是他们的短板，五个怪家伙知道，依少年人展露的脚力放开跑，他们一定追不上。
可是，看到少年人转身逃跑，他们依然老神在在，依然智珠在握。
很快，在两声马匹临死的嘶鸣之后，五位丑汉信心十足的原因浮出水面，出现在镇子西头，赵老大的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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