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露锋芒岳云记
作为涿水郡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柳家的宅第并不在平原城内。
走出平原城的西门，一路往西，经过半日的路程之后，飞猴子在涿水郡的最西头，紧靠着青州天门山的柳家集上，走入柳家毫不起眼的大门。
不久之后，柳家而今的掌舵人，炼髓高手“无回剑客“柳清开始胆战心惊的站在柳宅最隐秘的密室内，承受着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
这是柳老太爷的居所，虽然这位号称“一剑一杀”的老爷子早已被涿水武林忘在脑后，可是很明显，在柳家集的柳家大院里，在这个明面上由柳家大老爷掌舵的家族中，柳如风柳老爷子的权威自始至终没有降低过。
飞猴子口中的四颗人头，别人猜不出是谁，可他不用想便晓得是哪几个！
两天，整整两天，柳江一行如人间蒸发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是那几个夸夸其谈的窝囊废，还能是谁？
“查，查，给我往死里查，章咏秋，还有那个少年！”
柳如风已年过七十，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系在脑后，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珠子寒光毕露，他年轻时脾气不好，老来竟愈加火爆，说起话来一头银发几乎要将头顶的瓦片掀飞，其他两个人包括柳江在内，他都可以不在乎，可是黑心秀才却不能不管，那是青州府东山郡天门峡长河剑派的弟子，是他们赔不起的人命。
一旁，柳清看着因为经文丢失而急火攻心的父亲，心里叹息一声，提点道：
“父亲！据下人来报，柳江一行最后的去向是九曲河便的小河镇！”
“小河镇？”
大发雷霆的老头子忽然安静下来，来回踱起一番碎步，似乎计上心来：
“明日往天门峡“苦雨剑”那里送去灰石十颗，就说飞熊寨“掌中乾坤”杜八出手，柳家的子弟们一样损失惨重！至于小河镇，当然要他们以命偿命！”
“还有！”柳老太爷看到自家儿子即将领命而去，皱起眉头，忽然长叹一声：
“纸里包不住火，柳江等人身死，大青山必然会有所防范，咱们唯有尽快行事，听说邱家的老东西对玉儿垂涎已久，老大，飞熊寨的杜八，真的神通盖世啊！”
柳清闻言也是一怔，接着不甘心的垂下脑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柳如风抑扬沉郁的声音，继续来回激荡：
“若真是那少年一人之力，可算得上是一位天纵之才啊！“
“找，管他是何来历，先找出来，再作打算！“
不用说，赵小当家依然在平原城中。
只是，等闲之辈想要找出他，并非易事。
因为，岳云记坐落在平原城城东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种不起眼与马老二的羊肉铺子有所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起眼。
换句话说，如果你是个一个外行，比如，柳家手底下那一干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地痞流氓，必定无法踏进岳云记的大门。
无疑，赵老妖怪绝对不是外行。
所以，他轻车熟路的跨入到岳云记古色古香的店铺中。
这是一个并不见小的铺面，弥漫着紫檀和草药的浓香，四壁挂满了奇形怪状的药草、瓷器、武器和其他各式各样的用品，而居中的货柜则弯弯扭扭的将这一间店铺分成了几个部分，透过货柜格子的缝隙，老妖怪能看到三个年事已高的老年人正在一件件物品前或小心摩挲，或者摇头叹息。
也能听到岳云记老掌柜在店铺深处，与买家讨价还价的做作声。
其实，少年人带着杜巧巧大摇大摆走进岳云记的一刹那，正在楼梯转角处与客人唾沫横飞的岳老掌柜已经注意到郎才女貌的他们，两人令老掌柜眼前一亮。
作为华都山岳家流落在平原城的后人，岳老头一眼便看出英姿勃发的少女是我辈中人，尽管，岳云记的生意与炼气有关，可大部分老主顾都属于武林人物。
况且，从当年离开华都山算起，岳老掌柜已在平原城摸爬滚打三十年，在这三十个年头里，除去来去匆匆的家族后辈，老家伙所遇见的炼气士，大都是一些在先天境界裹足不前的老头子，并不曾碰上格外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才。
这一刻，岳老掌柜盯着杜巧巧，似乎在全神贯注的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一时间，将涿水柳家二老爷“阳春剑”柳澈的询问都放在了一旁。
其实，老家伙并没有修习望气的法门，只是，杜二小姐甫一迈入店门，店中每日耗费一枚灰石的聚灵阵立刻泛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清风，这阵风不断围绕着杜二小姐打转，任谁都能瞧出来，眼前的女孩子在炼气一途天赋异禀。
做生意的老油条都知道，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往往是最好的金主，至少比他现在伺候的这位精打细算的家伙要好的多，不用向，先天大成的老头子没有过多犹豫便撂下身旁一脸不满的老顾客，凑上前去：
“这位姑娘，前来小店，敢问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杜二小姐闻言一愣，随手指向一旁的赵老大：
“问他吧！“
“哦，恕小老儿眼拙，敢问公子？“
“别眼拙眼瞎的！“
老妖怪瞥过文绉绉的岳老头，不由想起上一世的杀人夜，大手一挥，言道：
“三尺方圆的青钢石十八块，三角蜈蚣十二条，地根花五两，黄薄荷三两，五十年分的沙参一株，上好的狼毫符笔一支，朱砂、七星墨、五步蛇血各一瓶，五行宣纸各十张！“
少年人停顿了一下，眼见老掌柜正在一旁奋笔疾书，又瞄了一眼四周，发现柜台上正躺着一株灵气氤氲的药草，暗道一声运气，笑起来：
“还有，这一株百年的鸡冠草，也给小爷包起来！“
“且慢！“这是老掌柜在摇头。
“不行！“这是另一个掷地有声的拒绝。
另一个人很快便从店铺深处来到少年人的面前，于是，老妖怪忽就开怀大笑：
“为什么不行？“
“因为他是柳某定下来的东西！“
另一个人自然是柳澈，他有一条令人羡慕的小胡须，也有一张令所有女人都喜欢的漂亮脸蛋，尽管功夫不俗，他却更习惯于暗箭伤人，所以，他觉得眼前一对男女不好惹之后，方才面对岳老头的厚此薄彼，知趣的忍气吞声，可是，看到自家势在必得的灵草要落入别人手中，其人到底按捺不住，两个箭步冲上前来，迎着少年人令他遍体发凉的笑容，反击道：
“买东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说呢，岳老前辈！“
“做买卖，讲求先来后到确实不差，只是······”
老岳头瞄了一眼一脸急切的小胡子，又扫过一眼面色不善的少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笑如狐狸，厚颜无耻起来：
“天材地宝有德者得之，所谓德者，黄白之物也！”
很明显，老东西瞧着眼前两人争执不下，打起了坐地起价的主意。
柳家二老爷看到老头子的作派，心内泛起一阵愠怒，小胡子上下抖动，敢怒不敢言，杜老大则是干脆利落的摇摇脑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哂笑：
“先来后到，有德者居之？依我看，不如小爷一把刀！”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聚灵阵中，刮起来一股凛冽的寒风，直教柳澈心胆俱裂，他从来没有想过，眼前少年胆敢在岳云记的老掌柜面前动手。
岳老掌柜一样不曾料到区区炼骨少年会这般大胆直接，他来到平原城三十多年，除了初来乍到之时有几位不长眼的来闹事之外，他已经很久不曾遇到在店内行凶的狂徒，一时，怒上心头，出手便是杀招，直攻少年人的必救之处。
可惜，老妖怪并没有理会老掌柜的攻势，或者说，在短刀插入柳澈胸膛之前，赵老大分毫无有理会岳老掌柜的意思，直到柳澈盯着胸膛前穿过他手掌，扎在他心窝的短刀，惊恐万分的倒下去的时候，少年人方才回过头来，伸手拉开老掌柜搭在自家腰间的铁掌，迎着老头子瞠目结舌的模样，展颜而笑：
“老先生，现在，只剩下老子一个有德者了？”
呼啦！
咝！
岳云记内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位，那几个老头子皆为先天境界的人物，眼见赵虎生出手，看到岳老掌柜出手，都在感慨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是，目睹柳澈倒下，目睹赵老大轻描淡写挪开老掌柜的手掌，一干老家伙终于悚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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