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快意归来有新仇
老妖怪依然闭着眼睛，体内最后的疲惫、倦怠和芜杂，已经聚集一处。
他张开手臂，酸麻的热流立刻从四肢百骸流向指间足底。
他张开嘴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响动起于胸腹，刺鼻的浊气自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刻，赵小当家感觉自己就是那洗净尘埃的仙人，正登临九霄，凭虚御风。
这一刻，赵老大就如久困井底的游鱼，终于能够纵横千里。
而下一刻，浑身染血的老妖怪却猛然间张开了双目，眼中寒芒像极了划破乌云的闪电，放肆狂笑的模样则一如戏台上杀伐果断的君王：
“哈哈，痛快！”
紧接着，老妖怪又瞧向满眼戒备的乌大胜，酣畅淋漓的大笑转为一声揶揄：
“好呀，要是小爷要你乌某人的脑袋，你是不是也会双手奉上？”
“你！欺人太甚！”
乌大胜闻言，心胆俱裂，因为少年人在说话的一刹那，已悍然出手，“毒狼”正想发出下一个声音，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说不出来，再一转眼，竟看见有一个无头的尸体正在倒像地面，一时，猛然明白了什么，不甘闭上了眼睛。
这一头，乌大胜的脑袋在眨眼之间被老妖怪抓到手中，那一头，秦猛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之所以能坐上黑虎帮三帮主的位置，靠的便是悍不畏死。
往日里，无数次与强手交锋，他都是靠着以命搏命的打法笑到最后，很多时候，他斩钉截铁的认为，自己绝对不会畏惧死亡。
可是，这一刻，深感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掏心虎”猛然发觉，以往的自己之所以敢施展同归于尽的策略，只是因为想求得一线生机。
没错，黑虎帮的三帮主，害怕了。
他甚至想跪下去，求得对方饶自己一命。
其实，赵虎生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一方面，乌大胜的惨死，令赵虎生痛快到极点，有那么一瞬间，小土匪差点就要扎在那冒血的脖子上来两口，自然而然，对于上辈子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秦猛，少年人并无殃及的念头，毕竟，作为一名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刚刚喝下一杯教人浑身发烫的烧刀子，谁还看得上软绵绵的竹叶青？
另一方面，对于上林城的黑虎帮，老妖怪别有一番感情，特别是对“玉面虎”游勇，上辈子，其人非但在要紧关头排除万难拔刀相助，救回司马小四一命，还在乌大胜逞凶的时候，将几位飞熊寨的孩子护了下来。
上一生，老妖怪因为怕其受到自己的牵连，始终与其缘悭一面，重生一回，对于这样义字当头的青年俊杰，少年人自然不愿错过。
那么，正冷汗淋漓的“掏心虎”自然是为自己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
“十日后，请游老帮主和少帮主前来飞熊寨，否则，黑虎帮上下，鸡犬不留！”
无疑，老妖怪打的是不打不成交的主意，一方面，可以顺势给那头痴心妄想的“铁臂虎王”当头一棒，另一方面，可以让自己见识见识青山郡第一青年高手。
至于秦猛，遽然听到老妖怪的言语，立刻明白自家性命无虞，一时，死里逃生一般大喜过望，赶忙道着谢从房中退了出去。
于是，时间便来到老妖怪最擅长的搜刮阶段，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强盗，上一世，赵虎生就能令无数来来往往的老狐狸欲哭无泪，这一辈子，自然是不曾拉下本事，不一会儿，乌大胜暗藏的三百多两金子便成为老妖怪的囊中物。
待得赵小当家身挎三十斤黄金，提着一壶女儿红迈出“毒狼“住处的时候，天色已近未时，九月的日头下，眼前的场景骇了少年人一跳。
只见，天狼寨扛把子的屋子前头，百来名打扮各异的汉子，在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得少年人来到眼前，一干人神色各异起来，紧接着，大部分围观者忽然一哄而散，唯有几个寨主模样的老年人留了下来。
“老算子“周永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天狼寨现今的二寨主，年近七十的他见证过“天狼“在世时的辉煌，也体会过老寨主仙去之后的乱七八糟。
本来，今日眼见位一位少年人凶神恶煞打上门来，他有心拦截。
可是，一想及乌家狼崽子的胡作非为，老周到底摁下心头的冲动。
他从小生在天狼寨，天狼寨便是他的家。
乌家虽然是天狼寨的主人，但是，如果主人不再爱惜自己的寨子，那么，他便没有资格再当山寨的掌舵人，山贼土匪干的是拦路抢劫的勾当不假，但并不意味着强盗就得穷凶极恶，满手血腥，特别如乌大胜那般，明目张胆的恶事做绝。
相比西路赵国人白马军寨喜怒无常的吃人将军，老周相信，老寨主时期的天狼寨与飞熊寨一样，绝对称得上盗亦有道之辈。
要知道，几年前的盱眙中路，还是人来人往的交通要道，毕竟，曾经的天狼寨规矩严明，过往之人都心里有底。
不像白马寨，只有赵国人的身影，绝对看不到他国之人的踪迹。
因为，固然赵国的军汉在心情好时会对你笑脸相迎，可谁也不愿意承受他们脾气暴躁时的大开杀戒。
这会儿，再一次想及鼎盛之日的天狼寨，“老算子”感慨万千。
那时候，大青山中的强盗窝已称得上武林宗门，是与飞熊寨不相上下的一方绿林老大，而不是而今被两郡百姓恨之入骨的过街老鼠，那时候，无论老周走在青山郡还是涿水郡，只要说一声天狼的名号，总会有人竖大拇指，而不会像而今这般，被人畏若蛇蝎，更不会被人在背后吐唾沫星子。
其实，二流身手的老周从未有执掌山寨的奢望，他一辈子为山寨忙前忙后，干着别人不愿干的麻烦事儿，只是因为，他的妻儿老小都在山寨，他的根就在天狼寨，他的心里也只装着山寨，谁让山寨没活路，那就是老周的生死对头。
这便是老周心底的最朴实想法。
本来，宝象和尚的不期而至，让老周看到一丝乌大胜浪子回头的机会，可，老和尚并没能令一心为恶的“毒狼”悬崖勒马，自那之后，老周逐渐心灰意冷。
所以，在少年人找上乌大胜之后，老周立刻赶到门外，这一刻，老寨主的恩情烟消云散，有的只是一位老人对生长之地的爱，没错，老周希望乌大胜死！
这会儿，看着眼前满脸血迹的少年人，以伶牙俐齿著称的周永有些磕磕巴巴：
“死了？乌大胜，死了？“
“死了！“
“真死了！“
本来，一心希望天狼寨改天换日，可这会儿，乍听得乌大胜身死的消息，老周突然感觉心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一般，一时，喃喃自语，状若疯癫起来。
这边，看着眼前一干愁眉苦脸的老东西，老妖怪却没心思久留，凌空一跃，窜出人群，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收获，感叹起来：
“这一趟，真是太他妈容易了些！“
确实，天狼寨的人心涣散，让赵小当家的杀人之行过于容易了些。
甚至，当赵小当家重返飞熊寨，将击杀乌大胜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之后，一干寨主头领，包括五寨主甘霸都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老妖怪抢过三寨主的落日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砍出一抹白印子，一干人方才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念念有词的闭上自己嘴巴。
赵虎生要的便是这个效果，他另有要事。
初回山寨的时候，跟班小九子带来一个消息，一名小厮模样的年轻人，闯到飞熊寨，说要拜谢“熊九“的大恩大德。
老妖怪一猜，便知道来人是谭怀远。
来人确实是谭怀远。
四天前，赵虎生在天香楼大开杀戒的那一夜，他正在天香楼的后厨帮忙。
之所以藏在魏立泽的眼皮子底下而不被发现，当然是欧阳家的功劳。
其实，谭怀远此行来到飞熊寨，抛开感恩戴德，还有通风报信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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