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匆匆三日成炼骨

　　练，自然是跟着眼前的小人儿练。

　　在这一刻，浑身炙热的老妖怪眼中，小人的一举一动成为自己模仿的对象。

　　这一练，便是一个早晨。

　　刚开始，对于小和尚演练的十二个招式，一百零八个变化，赵虎生还须目不转睛，仔细琢磨，可随着时间过去，小人的招式已经不用去全神贯注的观摩。

　　一百零八式，招式已经被他烂熟于心，甚至某些招式的桎梏也已被抛诸脑后，心里剩下的只有四肢躯体的发力之法，妙道毫颠的驭劲之术。

　　那一式“万佛朝宗”本该浑身上下全力以赴，将九个变化一气呵成，可是，老妖怪仅仅用了随意的一个伸展就将这一招磨砺浑身筋骨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无疑，赵老大已将这一招的精髓了然于胸。

　　相比“万佛朝宗”，另一式“莲花坐卧”就有些生硬，本是最简单易学的坐卧，后续变化也只是一目了然的举手投足，可是，赵小当家却神情凝重，做到了与那小佛爷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因为这一招讲究的是佛门坐卧的基本功，只有心无旁骛，一丝不苟，才能练出这一式的真意。

　　下一招“佛光普照”是为了磨练胸膛脊背与上半身的气血骨肉。

　　再下一招“罗汉伏虎”则是着力养育五脏六腑中的一股刚猛之气。

　　至于“金刚怒目”自然是·······

　　不必说，赵老妖怪正在用自己三百年的见识，将这本炼体宝典得其神而去其形。

　　这一练，又是一个下午。

　　山洞里，小和尚已经练到了第九十遍。

　　山洞里，赵小土匪逐渐忘记了招式，只余下一招一式带起的血流奔涌，骨骼争鸣。

　　只余下，一阵阵痛彻心扉的撕裂之痛，以及，疼痛之后白玉参的药力在手足四肢间来回流淌的凉爽，以及，一阵阵肺腑之中迸发出来的炙热。

　　这一股炽热，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火焰，而老妖怪便是烈火中一块尚含杂质的浑金璞玉，正在其中经历脱胎换骨的痛苦。

　　就在这一股去芜存菁的火焰里，老妖怪忍受着非人疼痛，也忍受着强大的喜悦。

　　终于，而当小和尚练到第一百遍的时候，赵虎生彻底走出了招式的樊笼。

　　他，已经浑然忘我。

　　饿了，拔起泉水边的灵草往肚子里吞，无数的灵力沁入身体肌肤。

　　渴了，寒潭的水分毫不惧其冰冷，水中的药力一样能让少年人受益匪浅。

　　渐渐的，老妖怪开始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在练拳，在练习《金身经》的力道淬体招式，可是，无论如何努力，他总是无法停下自己手脚。

　　十四日中午的时候，武道突破到炼筋境界，老妖怪心知肚明，可他说不上欣喜。

　　九月十四日落时分，金箔坠落寒潭，小弥勒失去踪影，老妖怪了然于胸，可是，他一样无力顾及，已久在按照铭记于心的招式继续勤学苦练。

　　刚开始的拳头，撞上崖壁，血流如注，老妖怪没心思理会。

　　后来的拳头，撞上石壁，乱石纷飞，老妖怪也无有工夫感叹。

　　夜晚的月光下，美轮美奂的景致，令老妖怪叹为观止，可他的绝大部分心思依然沉浸在脑海那一套妙道毫颠拳法上。

　　夜更深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汗水，已经化为一层泥垢，少年跳入寒潭，拳脚竟依旧不见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九月十四是这样，九月十五是这样，九月十六一样如出一辙。

　　就这样，不知不觉，日头升起两次，落下三次，眼看着第三次日出也近在眼前，少年的身体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随着拳打脚踢，身体之中忽然出现一种虎啸龙吟的声音，似有金铁之鸣起于骨骼之间，又仿佛滚滚雷声来自血脉经络。

　　要是武道的行家里手在此，一定会看出，眼前少年已经突破炼血，来到炼骨境界，三日光景，三次突破，从炼皮到炼骨，一步登天。

　　现在，力道第一重天大成，只差一步便能开始炼髓，后天炼体即可达到圆满之境，十三岁，后天圆满境界，这等修为，相比世家大族的子弟，怕也不遑多让。

　　而随着身体一连串的响动，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拳脚也终于停了下来。

　　当九月十七的太阳照上郁郁葱葱的大青山，“九山王”已站在自家最中意的青云峰顶，如今，荣升一流高手，无论力量还是腿脚都非三流可比，一时间，少年看着眼前千里连绵的大山匍匐在自己脚下，目睹红日普照大地，连带着豪情壮志也步步升高，这一刻，在赵老大心里，遽然出现了一颗种子，一颗埋藏了整个冬季的种子，一颗盼来了春风，准备破土而出的种子。

　　其实，赵老大知道，自己心中的种子，在当年的山寨大火后已酝酿成形，它在三百年抱头鼠窜的憋屈日子里逐渐壮大，以丧家之犬的愠怒，饱受欺辱者的恨意为资粮，如今已成为蠢蠢欲动的火山，势必要进行一次惊天动地的喷发。

　　其实，与其说是种子，更不如说是心内的一股不平之气，一股迫不及待想要一吐为快的不平之气，一股按捺不住的渴望。

　　这股渴望之气与头顶红日一同喷薄，它是将柳家夷为平地的渴望，是将一切暗箭伤人者碎尸万段的渴望，也是在眼前的无边大地上横行无忌的渴望。

　　这种渴望，初时仿佛一条小溪，在脑海中盘旋，渐渐的，开始汇为洪流，最终，所有的爱恨、欲念、杀意，志气、热血化为一声威震天地的呐喊，脱口而出：

　　“乌大胜，爷爷来了！”

　　寒潭经过这一次折腾，成泉的日期比起上一世，怕要延宕不少岁月，如果柳家来攻的日子与上辈子一样，那么赵小当家也不至于陷入无法两头兼顾的窘境，有工夫认认正正与上辈子那些喜欢上蹿下跳的家伙们算一算总账。

　　虽说，那些家伙们的恶行在这辈子还未曾成行，可是，老妖怪自从重生以来，心底始终憋着一股邪火，似乎只能通过将对头的脑袋取下来才能得到平息。

　　而一旦想到乌大胜的歹毒，老妖怪便开始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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