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虎峰上飞熊寨

　　这一刻，联系到上辈子从未听到五行一气经出世的消息，赵老妖怪恍然大悟，柳家的小杂碎这是为了吃独食，用的栽赃嫁祸之计啊！

　　自然而然，老妖怪立刻明白，上辈子柳家与飞熊寨的一战，怕是跟自己无甚干系，想必，这本书即便送不到自己手里，怕也得自家飞到其他拦路的寨主头领手中，区别只在于退不退回二百两的问题。

　　想通这许多关隘，一股邪火一瞬间令赵老大七窍生烟，好在，五行一气经是一汪能够沁人心脾的清泉，转眼便将小山贼的无名之火浇灭，非但浇灭了怒火，还养出来了几分释怀——上辈子老子以为是自己的一时之差酿成了灭寨之祸，一辈子心怀愧疚，导致在修行上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上辈子老子由于不识道篆，与你送来的这本大礼擦肩而过！

　　可是，这一回呢？柳一海，这一回你还有本事害得老子东躲西藏吗？

　　小朋友，既然你想玩，爷爷就陪你玩一玩！

　　“这个黑锅，大爷背了又如何？”

　　大青山里，清风徐来，少年人的双目渐渐明亮起来。

　　这会儿，赵小土匪终于表现出大难不死者该有的兴高采烈，先把小册子往怀中一藏，接着顺势推开一头雾水目不识丁却贼眉鼠眼乱瞅的小九子，大手一挥：

　　“天干物燥，打道回府！”

　　回府自然是回飞熊寨。

　　作为盱眙东路绿林道十三家大寨中当仁不让的中心地，飞熊大寨并不如外人传说的那般藏在山腹里，它建在老虎峰的山腰上。

　　远看大青山老虎峰，其山形像极了一把太师椅，飞熊寨所在的半山腰便是太师椅的椅面儿，虽说山后乃光滑如镜的万丈悬崖，山前一样险峻陡峭，但大寨的所在地却是一片坦荡，因此，整个飞熊寨并不是那种依山坡而建的镇子。

　　称其为镇子，则是因为飞熊寨已不仅仅只是个山寨，由于有”掌中乾坤”杜八坐镇，飞熊寨成了盱眙东路不惧官府的山寨，又由于杜八爷“有饭大家一起吃”的义气性子，令左近山寨对飞熊寨心服口服，经年累月下来，这里便成了大青山东路十来家山寨，甚至附近山民，甚至涿水、青山两郡奸商的汇聚地。

　　正是由于人来人往的缘故，纵然老虎峰地处偏僻，又处于巍峨险峻的半山腰，它那盘旋而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小山脊终究还是被踩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山寨中有两家青楼，三家酒楼，有五家饭庄，三家绸缎铺子，有八家赌坊，还有一家豆腐坊，全不似一处土匪啸聚之地，反倒像是一个歌舞升平的繁华城镇，或许正是因为寨中三教九流汇聚，令山寨的虚实早早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当年的涿水柳家才能那么轻而易举便将奸细混进来，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拥有百来好手的飞熊寨，连带着盱眙东路的十几家山寨都遭了殃。

　　赵小当家抵达山脚的时候，已经到了日落时分，金黄色的夕阳照耀在树木稀疏的老虎峰上，天地便呈现出一种美轮美奂的色彩，惹得赵小当家百感交集：

　　“奶奶的，三百多年，老子终于回家了！“

　　“虎子，三百年，你脑子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八张口的小九子一脸不屑的言语刚毕，立刻迎来今天的第三顿飞脚：

　　“老子说三百年就三百年，你他娘的唱对台戏，小心今儿个的赏钱！“

　　听到自家老大说赏钱，小九子抽抽鼻子，小心翼翼的裹了裹怀中的包裹，开始沉默是金，就这样，直到一行人抵达大寨石门，小九子才再一次昂首挺胸，他趾高气扬的朝着门上当值的同行大呼小叫起来，两百两银子或许不算什么，但四百两却绝对算得上山寨半月以来的最高收入，小土匪当然有扬眉吐气之感：

　　“飞熊寨七头领赵虎生出工归来，出门十三人，归来十三人，做成生意一桩，统共收获白银四百两，有请今日管理库房的兄弟们前来登记造册！“

　　小九子的嚷嚷尚未结束，大寨旁边的门房里哧溜窜出一个瘦猴。

　　瘦猴瞧见眼前人不可一世的模样，先是一愣，接着便阴阳怪气起来：

　　“呦，不是七寨主手底下的九头领，真四百两？不会是灌过铅的假货吧！“

　　正自鸣得意的小九子听到对方的轻蔑，立感心头一滞，一脸麻子是气得上下乱窜，毫不犹豫便开始了破口大骂：

　　“好你个口无遮拦的张狗儿，果然不打算登记造册，那就别怪你家九大爷自填腰包，到时候寨主们追究起来，这一笔账可算不到咱们虎爷的身上！“

　　瘦猴名叫张狗儿，也是山寨里大名鼎鼎的伶牙俐齿人，为此还得到一个“满嘴牙”的诨号，是账房的能人，与赵小当家手下的“八张口“历来不对付。

　　这会儿，听到八张口明目张胆的威胁，张狗儿当然不服，可正要反唇相讥，忽感浑身一凉，猛然发觉自己竟被人提在了半空中，这扭头一看，瞬间对上了赵小当家一对寒芒闪烁的眸子，虽说日日与赵虎生抬头不见低头见，刚入山寨时还曾一同出工过几回，可是，张狗儿从未见过今日这般令人胆寒的赵小当家。

　　一时间，那对杀气腾腾似要择人而噬的眼睛直骇得瘦猴浑身发软，胯下发紧，再生不出丁点挑刺儿的心思，忙不迭的讨饶起来：

　　“虎爷，虎爷，您大人大量，小狗子只是与九爷开个玩笑，您大人大量！“

　　“虎爷好大的威风，要是将威风用在干活上，三个月又岂会只得六百两！”

　　恰在张狗儿浑身发抖，屁滚尿流之际，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从赵小当家身后传来，说话之人是一名五短身材，留着八字胡须的主户，本名李富贵，原是上阳城欧阳钱庄的掌柜，可是却嗜赌如命，非但倾尽家财，还败光了主家财货，为了躲债，便靠着二寨主的关系，加入了飞熊寨，没过多久，这位外号”元宝”的家伙又凭借自家在账务上的一技之长，成为了飞熊寨的“户部尚书”。

　　虽然库房头领名义上的地位无法与七位寨主相提并论，但却手握实权，再加上其人平日里八面玲珑，久而久之，渐受杜八爷信任，在盱眙东路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这会儿，瞧见赵虎生对自己的手下出手，自然不好坐视不理。

　　其实，李富贵儿对赵小当家早有成见。

　　要知道，库房非但掌握着山寨的财政大权，还有统筹山寨药材肉食的权利，武林中人，打磨血肉筋骨，上好的肉食必不可少，养脉固本的药材更是重中之重，平日里，“元宝”没少在这里头上下其手，捞好处。

　　可是，从他上山以来，赵小当家从来都是上好的肉，最老的药伺候着，这令李富贵儿一直心有不忿，老子的远房侄子已经炼筋修为，也没你这样的待遇，凭什么一个武道三流的小娃娃坐上七寨主的位置，还得天皇老子般伺候着？

　　当然，碍于大当家的关系，老掌柜仅仅是心里想想，顶多逞一番口舌之利，可是，胸腹间那一股不平之气，却是日积月累，越来越壮。

　　这会儿，看到少年人又在门前显摆，李富贵再一次牙尖嘴利起来，在饱经世事的老掌柜看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就算是七寨主身份，我一个长辈说他几句，谅他也没有在寨子里惹是生非的底气，而且，前几次他故意找茬，赵虎生都是打着哈哈，胖子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可惜，他错了，赵老妖怪在听到“元宝”声音的一刹那，整个人面色大变，吧唧一甩手将软作一团张狗儿丢到地上之后，立刻扬动砍山刀，朝着李掌柜疾奔而去，一时间，长刀笼罩了胖子全身上下从百汇到气海的数个要穴，而从银芒闪烁的刀锋和赵小寨主冷若冰霜的眼睛不难看出。

　　对于“元宝”，老妖怪生起一股必杀之心。

　　另一头，眼见少年人一言不发便挥刀相向，“元宝”明显措手不及，可是，能够进寨子的，都不会是慵手，尽管躲避的狼狈，到底浑身是土的滚到了墙角，紧接着，就看到百来斤的砍山刀咣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石板四分五裂。

　　“虎爷，虎爷，有话好说，咱们有话好说！”

　　狼狈不堪的“元宝”看着眼前少年并非虚张声势，真想要自己的命，也是胆寒不已，再想及刚才自家的撩拨之语，立刻咽下口水，审时度势低三下四起来。

　　另一边，目睹眼前矬子吓得冷汗淋漓，语无伦次，赵虎生一样逐渐也冷静下来，收起了凝在眼中的冷厉，想及“元宝”的恶行尚未成行，便也消下几分火气，展开了眉头，于是，丢开卷刃的大砍刀，大步流星走上前抓住胖子的领口，厉色言道：

　　“赶紧给小爷办事，稍慢一步，小心老子取了你的狗命！“

　　其实，并不是赵扛把子小肚鸡肠，而是因为“元宝”这厮便是上辈子为柳家通风报信的罪魁祸首，正是有矬子主使，瘦猴在其中穿桥搭线，才让飞熊寨吃里扒外的三当家马麻子与柳家搭上了关系，固然在数年之后，一干叛徒都被赵小当家手刃刀下，可现在再一次见到，还是不由得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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