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也是痴心人

　　文思皱眉，沉声：“都住嘴！”眼见两人吵起来没完没了，他心里一阵烦乱。若真中了噬心蛊，他该如何对君上交代？

　　这噬心蛊，文思是有所闻的，到底活了那么多年岁。巫族之人能在六界中，以极少的数量存留至今，除了女娲大神的庇佑，更离不开巫族人自身的强大。而他们最被其他几界所忌惮的，便是他们的巫蛊之术，尤其是蛊师们的本命蛊虫。这种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内，除了施蛊之人，其他人若想强行逼出，弄不好会适得其反。

　　“想活命就别废话，跟我走！”他扬手撤去困住沙宛心的八卦阵，率先朝前头走去，桃夭紧随其后，白幽夏也扯了被捆仙索捆住的狼妖跟了上来。

　　沙宛心当然知道文思那话是对她说的。方才她能得手已实属侥幸，她还没傻到，会认为自己能在两位仙人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既然逃不了，他们又在乎这个小丫头的生死，她或许可以跟他们谈谈条件，将九幽摄魂珠拿回来。

　　打定主意，她抬腿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天已大亮，清醒过来的人们在最初的震惊后，三五成群返回镇上。

　　风月镇一间空置的民房里，几人围桌而坐。

　　听完沙宛心的讲诉，众人心里一阵唏嘘。连见惯了世间风月，生离死别的文思仙官都不禁动容。这女子，倒也是个痴人。

　　“可即便如此，九幽摄魂珠也不能还你。”文思态度异常坚决：“你失去亲人会伤心绝望，别人失去了亲人一样痛不欲生。何况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们怎能随意破坏三界的秩序？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执着？”

　　“犯下如此大错，就算今日我不罚你，他日你也必遭天谴。”

　　沙宛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仙人，求你救救离阙哥哥，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有办法。只要能够令他重生，小女定当以死谢罪不敢有丝毫怨言。”

　　白幽夏低低叹息，走到沙宛心身边俯身将她扶起来：“你这又是何苦？就算我们是神仙，也不能随意破坏凡尘的六道轮回，谁也承受不起违反天规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桃夭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虽然听沙宛心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也很同情她，但是她认为，这并不是能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理由。为了救活一个人却要牺牲更多的人，以命换命这样荒唐的事，她接受不了。

　　“不，你们一定可以帮我的！”桃夭还在沉思，这边沙宛心又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来到文思身前，双手紧紧拽住他衣袖：“仙人，我知道你们仙界有一件宝物名叫引魂幡的，可以令已死之人魂魄重返阳世，你只要拿它来救活离阙哥哥，我立即为她解除身上的蛊毒，并自尽在你眼前以死谢罪！”

　　“引魂幡？”文思眉头紧锁，食指在桌上有节奏的“哒哒”敲击着：“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引魂幡乃超脱六界之外的灵宝天尊之宝物，据闻早在千年前就已遗落不知所踪，没人知道它的下落。就算如此，天尊也不是谁想见便能见到的。”

　　说完不无怜悯的将她望着。

　　“是吗？”沙宛心落泪：“传闻仙界有很多能令人起生回生的丹药，为何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帮帮我？”

　　白幽夏无奈：“沙宛心，就算你拿了摄魂珠，摄齐九百九十九个人的生魂命魂练成了千魂丹，也不一定能救得了离阙。”人若太过于执着，也不是什么好事：“起生回生的丹药都得在人死后三日内服用，彼时人的魂魄还未完全离体，你这离阙哥哥已经足足死了三年，怕是那魂魄早已投胎转世，你那千魂丹到底能拉回来谁的魂？”

　　“这……可是我结束尘世历练回到族里，才知他已因病去世。”沙宛心呆住：“我当时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是巫族的执事长老找到我，给了我摄魂珠，还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离阙哥哥的魂魄归来，说此法是巫族不能外传的秘术。”

　　在那三人谈话的间隙，桃夭已与狼王陌白啃完了她老爹为她准备的一包玫瑰酥。她拍拍手站起身，披散在脑后的青丝因着她的动作，有几缕倾泻至胸前，她随手抓起一缕在指尖绕着圈圈。

　　站着的她，比跪坐在地的沙宛心高出不少，看上去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她冷冷看她一眼：“或许，那长老怂恿你来世间摄魂，并不是为了救离阙，而是为了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沙宛心抬头看她，拭泪道：“不会，长老不会骗我。”

　　桃夭摇头：“巫族长老何许人也？离阙贵为巫族少主，有心要救，何必等三年之后？魂魄都不知去了哪里，还能救回来什么？”

　　沙宛心强做辩解：“或许，她是怕此逆天之举遭到反噬，加重以后的天谴，所以必须寻得一个，能自愿为离阙哥哥牺牲之人，比方说我？”

　　桃夭冷笑：“那为何不去世就通知你？要寻得你，怕不是什么难事。”人间有飞鸽传书，仙界有千里传音，她就不信巫族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明显拿你做棋，替她行那邪恶之事，拿回摄魂珠你也活不了。心性单纯如此，看不透人性险恶，迟早会吃大亏。”

　　沙宛心呆住：“你说得对，巫族族人间自有互通消息的渠道，三年中我却没收到任何消息，想是被人刻意瞒下。”

　　桃夭续道：“世间万物自有他的定律，有生有死，有死有生，天道轮回，周而复始。人就该各安天命，顺应自然，你却非要去破坏这种平衡。执着到最后，你能得到什么？仅仅为了一世相守？为何这般看不透？”

　　众人震惊。

　　文思笑：“殿下悟得透。”

　　桃夭撇嘴：“我说的可对？爹爹常说仙道永恒，不必轮回受苦，其实若能轮回，也未尝不是好事。每一世都忘了前世的爱恨情仇，每一世，亦是全新的开始。”

　　白幽夏叹道：“永安公主年纪不大，问题却看得透彻，这还未曾入得仙门，悟性都已如此之高了。”

　　桃夭摆手：“我不过是从小被娘亲逼着看了不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每个人既然自有天命，就应该各安天命，别总妄想逆天而行，那样会遭天谴，今世不报，来世必报。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了？”

　　沙宛心茫然的点头，轻声道：“你说得对，原本是我强求了。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定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离阙哥哥最是心软，平时连小动物都不舍得伤害，他若是知道我因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一定不会原谅我。”

　　天边骄阳似火，她的心却似坠入无底深渊，冰凉透骨。

　　“离阙哥哥，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可有你停留驻足的身影？你是否还在三生石前苦苦等着心儿？”

　　沙宛心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此时此刻，她还留下来做什么？或许，她早该离开了。

　　几人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情复杂，沉默不语。

　　突然，桃夭呆了呆，跳起来：“喂，你先别走！我点醒你，你怎能忘记我？还没给我解蛊呢！”

　　众人心神一动，正欲起身去追，已走到门边的沙宛心扶着门框回过头来，竟是淡淡的笑了笑：“那只是普通的灵宠，小时候离阙哥哥送给我玩的。宛心修为颇低，到如今都还未曾替它开智，今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走出门来，门外正是一片艳阳高照，如今已是盛夏时节，处于西北边陲的风月镇也不可避免的热了起来。沙宛心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向她挥手问好，更是悔恨不已。

　　心中漫过一丝苦涩，她眼中噙满泪水，失魂落魄的朝郊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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