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心暴君 1
当他从惯例的无知无觉的恍惚回过神的时候，少年发现周围的灯火已经彻底熄灭，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昏黄的路灯光芒打在他身上，形影相吊。
这熟悉的画面让他放松了下来，虽然已经在SOS团待了近七个月，可他还是更加习惯漂泊不定的生活。
少年一步踏出，这一步仿佛踏出了阴阳之别，原本明亮的路灯霎时熄灭，将周围化作漆黑如渊的鬼域。
“啊哈，可爱的小把戏。”
一双熔融黄金浇筑而成似得亮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陡然亮起，黑铁与黄金交织而成的指环在其拇指上浮现，闪烁着灵物的光芒，这构成了黑暗中仅有的三处光源。某种气质在指环出现的一刹那从那个身影中升腾而出，散发着一介少年人本不应有的威压。
暴戾如恶魔，威严若皇帝。
终于，一道路灯亮起。年久失修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那个美丽的身影。
少年情不自禁地吹了个口哨，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直觉告诉他此刻应该这样做。
“哇哦，这是哪家会所里跑出来的海豚人？”
“汝！能帮吾一个忙吗？”
与少年的瞳孔一样纯正金黄色的及腰长发。
即便落魄如斯也依旧高傲冰冷的威严赤眸。
破烂如抹布，却仍可窥得三分华美的洋服。
以及对常人而言最重要的——超出“常识”的，可称之为“极致”的，足以令人发狂的美丽容颜。
这样的一个美丽女子，此刻竟背靠着无人打理的灯柱，在肮脏的沥青路面上席地而坐，尽管她的表情如冰湖般平静清冷，可其中隐约的疲惫更是凸显了她外刚内柔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抱在怀中柔声安慰。这犹如明珠蒙尘般的浪费行径更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到难过——
理所当然的，何年除外。
“还有，‘海豚人’是什么？吾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怪异。”
何年的唇边渐渐拉开了一个微笑，那弧度越发增大，直到让少年的嘴角如同撕裂了一样弯成一个夸张的月牙，露出六颗尖锐的牙齿。
自然界中许多动物在即将攻击时也都会露出自己的獠牙，而如果你见过那副场景的话就会发现，那副样子酷似微笑。
那并非是异类的象征，而是“常识”以内的动物撕咬尸体上的肌肉纤维所用的，名为“犬齿”的牙齿。
尽管在“非常识”或说“神秘”的世界中生存了七个月，可何年本质上依旧是一名“常识”内的人类，只不过大半个身子已经迈入了“神秘”之中。
“虽然很想告诉你然后看看你的反应，但是介于女士您此刻糟糕的身体状况，我很担心您得知它最糟糕的含义之后会不会直接昏阙——所以我不告诉你。”
“真是无趣的男人……算了，那些都不重要。快来帮吾一下。”
女子露出了些微的不耐烦，她仰起头，不再追问“海豚人是什么”，而是用理所当然的姿态向何年发号施令，这让何年的笑容越发狰狞。
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瞬间收敛狞笑，将其化作温和而谦卑的笑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如您所愿。”
然后少年向着那位寻求帮助——不，是要求帮助的女士走了过去，在她面前低下头颅。
他当然应该这样，不仅是因为那是一位女士，更因为这位如高岭之花般冰冷尊贵的女士失去了四肢。
正如字面意义，她失去了四肢。
右腕到肘，左腕及肩；右腿至膝，左腿齐胯。
这些部分的肢体，统统都被斩断了。刀痕清晰可见，唯有右脚的平滑伤口看上去是凌厉的一刀两断所造成的。
“技术真菜……”
低着头的前金手指何年先生从牙缝中挤出了不屑的嗤笑低语。
“作为你帮助吾的赏赐，你有权知道吾的名字。”
如同神明施舍给愚昧的羔羊恩赐般的语气。
“吾之名为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血族。”
认为这一切如真理般理所当然的平静目光。
“记住这个名字，然后作为吾的血肉而存在吧……”
没有影子的女士——吸血鬼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张开了略显苍白的嘴唇，露出如毒蛇獠牙般尖而长的利齿，优雅从容地向少年的脖颈处咬去。
“咔哒”
然后咬了个空。
那位谦卑而恭敬的少年，与往常被魅惑的人类同样顺从的少年……直起了身子。
并用充满了混乱恶意的金色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怪异之王，俯视着吸血鬼。
他的脸上是癫狂扭曲的狰狞笑容，而非仆从的谄笑。
那个瞬间，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清楚地认知到了两件事。第一件是【自己原来不想死】；第二件则是——
【绝对不要招惹这个人类】。
“怎么了，吸血鬼小姐，您的瞳孔缩小了哦？”
何年弯下腰，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吸血鬼的下颌，让那双战栗的赤瞳更加清晰的暴露在自己眼中。
吸血鬼挣扎了起来，她想要远离面前这个人类，却被毫不留情的掐住了喉咙。那只温暖干燥的宽大手掌犹如铁钳般锁住了吸血鬼的颈骨，让她连转头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自愈能力还剩下多少……”
少年明亮的金瞳中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他的右手渐渐逼近吸血鬼的左眼，有着平整指甲的白皙手指在吸血鬼看来仿佛是死神的镰刀。
“来，睁大眼睛，乖……”
吸血鬼因恐惧而下意识地服从了少年的命令，就在这一刹那，何年的动作轻柔娴熟却又快逾电光地摘下了吸血鬼的眼球，器官被摘除的疼痛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映射到大脑之中。
“啊、啊……啊，啊——！！！！”
金发的女士激烈的挣扎了起来，仅剩的独眼中满是崩溃的恐惧和痛苦。对于常年征战厮杀的吸血鬼而言失去一只眼球的疼痛不过是家常便饭，但何年的那种态度——不是将其视为“怪物”，也不是将其视为“猎物”，甚至没有将她当做“生命”来看待，仅仅是满足自己好奇心和求知欲的一种道具，这种毫无自觉的残忍和漠视击溃了处于有生以来最为弱小状态下的吸血鬼，她惊恐地大叫起来，却被脖颈上的手掌憋在喉咙中，只有细碎的不成调哀鸣泄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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