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奥秘
“膛线？”
神英与小太子朱厚照两人面面相觑，继而又异口同声道：“就是这甚么个‘唐线’能让你手中的的火铳变得如此犀利么？！”
“没错。”徐相淡淡一笑，回答道。
“那……这是为甚呢？”小太子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满满的好奇之意，继续问道。
徐相露出一脸“就猜到你会这么问”的得意表情，没有正面回答小太子的问题，反倒是先反问了一句：“太子殿下，你玩过‘陀螺’么？”
“陀螺？”小太子愣了愣，然后眼睛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摄人的神采，兴高采烈地对着徐相说道：“那自然是玩过的！孤还记得孤的第一个陀螺，是刘伴伴给孤寻摸来的。嘿嘿，徐侍读，不是孤吹牛，这陀螺，孤玩得好着呢，当初……”
这人啊，凡是一讲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喜欢开始“跑火车”，这一点，无论男女老少，概莫如是。而对小太子朱厚照来说，“玩”之一途，便是他最为感兴趣的，故而，徐相一提到陀螺，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便逮住了话头，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然而，可惜的是，徐相提到“陀螺”的目的并不是要和小太子交流爱好，所以，这厮很不可客气出声地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小太子。
“太子殿下，您‘大杀四方’的事迹，咱以后再说。现在咱先回到正题，可成么？”
“哎~……”小太子张了张嘴，兴致失落了下来……
徐相清咳了两声，继续道：“太子殿下，您既然玩过陀螺，那就一定清楚，玩陀螺的时候，只有旋转的时候，陀螺它是才立着的，对吧。”
小太子朱厚照眨巴着眼睛，回答道：“没错，不转的时候，陀螺是倒在地上的。所以，玩的时候才要用鞭子一直去抽，让它一直不停地转才行。这样，那陀螺才会稳稳当当的，不至于倒下去。嘿嘿，这方面，孤的技术可厉害了……”
无视了小太子再一次想要吹嘘的意图，徐相转过身，对着神英等一众人说道：“说到这里，想必诸位也都隐约有些明白了吧。没错，我手上的这支火铳，其中的秘密，也无外乎是‘旋转’二字。
陀螺一直旋转，所以才能一直保持平稳——而火铳射出的铅丸，其实也是一样的。只要弹丸能在射出的时候，也能和陀螺一样，一直旋转个不停，那么起飞行的轨迹，也自然会是比较平稳的。因而，在一定的距离内，弹丸飞出后，射击的方向也就可以控制了。这‘准头’自然也就有了……
至于刻印在铳管内的‘膛线’，其实起到就是‘鞭子’的作用，在火药推力的作用下，能够让铅弹迅速的旋转起来，最后得以完成整个射击过程……”
徐相边说边用手势比划两下，把其中的道理娓娓向众人讲来……
然而，尽管徐相自认为将这火铳的原理讲得已然是十分浅显了，但是看看眼前一众人呆滞的面庞，徐相明白，恐怕在场没有一人是听懂了的。
呼~……
不由地，徐相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徐相耳边响起了小太子朱厚照仿佛是恍然大悟的声音：“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徐相既惊且喜地看了小太子一眼，暗道：哟嗬，难不成这小子竟是听懂了？——总算是有了一个了。果然，还是小孩子的接受力比较强啊！
可还没等到徐相夸上两句，便又听得小太子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虽然听着不甚明白，但是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徐相的笑容僵住了，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称赞又咽了回去……
果然，指望一帮子“文科生”立即理解这类理工知识，我还是太过自作多情了。——徐相在心中暗暗自我吐槽道。
……
“长卿啊~，来来来……”已经沉默了许久的弘治皇帝，终于又出声音了。只见他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伸出右手，朝着徐相招了招手。
长卿甚么的，居然叫得这么亲热，这是……
徐相闻言心里一喜，心忖：太好了，皇帝果然是“上钩”了。旋即，振了振衣袖，倒提着火铳，向着皇帝那边走去。
徐相刚到皇帝身前，不待弘治皇帝吩咐，便熟捻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托举着那杆火铳，递送给了皇帝，同时朗声高呼道：“小臣得以新制火铳进献皇帝陛下。”
弘治皇帝对此报之以“孺子可教”的赞许目光，一手抓过徐相手里的火铳，小心翼翼地观察抚摸起来……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良久，弘治皇帝抬起头来，目光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灼灼地盯着徐相说道：“好东西，好东西啊……长卿啊，此物从何而来？是出自哪位大匠之手？”
徐相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禀陛下，此火铳乃是徐相亲制。”
“你做的？”弘治帝瞪大了眼睛，哑然失笑道：“不可能，不可能的。长卿你乃堂堂国公之孙，怎可能会操持此等工匠事？哈哈………”
“小臣不敢欺君！陛下，此铳虽然不是小臣亲自一锤一镐敲打出的来。但是不论是其制形设计，还是实物制作，小臣都曾参与其间。所以，此物的的确确是出自小臣之手。”
“真的？”
弘治皇帝盯着徐相的眼睛看了好一会，见他目光坦然，不似作伪。心下便信了几分，不过还是冲着不远处的定国公求证问了一句：“是如此这般么？徐老爱卿。”
定国公徐永宁立即出列回答道：“回陛下，老臣这个孙子也不知怎的，自小便对这些工巧营造之事颇有兴趣。在府里的时候，也时常找一些木匠，铁匠甚么的在院子里敲敲打打。虽说是有失体统，但是老臣见他捣鼓这些活计，也没耽误识礼读书，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有道是‘天生我才必有用’，还别说，这小子在这巧工方面还真挺有天分，还时常弄出些个有趣的小玩意，连府里的几个供奉大匠见了，也一直夸赞其奇思妙想……所以，这回他又弄出这杆新式火铳，说实话，老臣并不意外。伏启圣上明鉴。”
“哈哈，‘小玩意’？这东西要是小玩意的话，也就没甚么能称为军国利器了……”弘治皇帝抚摸这手里的火铳轻声叹道：“定勋啊，你生了个好孙子啊。”
“老臣惶恐。”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是徐永宁嘴角边的笑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弘治皇帝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徐相的目光愈发的柔和。良久，对这徐相轻道了一句：“长卿啊……你，很好。”
徐相抿嘴一笑：“多谢陛下夸奖，小臣愧不敢当。”心中却是涌现了抑制不住的喜意：能得到皇帝如此的评价，也不枉我煞费苦心了。
这时，又听得弘治皇帝说道：“长卿啊，待会儿你把此火铳的图样和制作匠人等一应相关送到工部和兵仗局去。朕要大量制作此物，以为军用！”
闻言，徐相面色一僵，看着弘治皇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恐怕……不行啊！”
弘治皇帝面色一沉，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十分讶意盯着徐相。而站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则冲着徐相呵斥道：“大胆，放肆！陛下有命，岂容尔违抗！”
寻常人若是遭到大明“内相”这般呵责，恐怕早就是吓得屎尿齐出了，但是徐相却仿佛是恍如未闻一般，依旧是那么不疾不徐地冲着弘治皇帝解释道：“陛下，非是臣不愿奉诏，小臣一族世受国恩，区区军器图纸，何足道哉？哪怕时陛下不言，小臣也一样会主动进献，绝无二话。只是……陛下想要大量仿制此铳，却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一个很大的困难……”
“困难？何也？”弘治皇帝眉头一挑，疑惑道。
“因为……太贵了。”
“太贵？”
“没错，就是太贵了。且不说这些年研制此铳的巨额花费，就算是如今已经有了经验成果，可要让那些个大匠们完成一个合格的火铳，也需至少五百两银子。”徐相说着，摊开了一个手掌，并在弘治皇帝面前摇了一摇。
“五百……两？！！！”弘治皇帝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说道。
一旁的张皇后，同样被这个数字惊到了，看着弘治帝手里的火铳也不禁出口相询道：“这东西难不成是银子打的么？缘何会花费如此惊人的银钱？！徐相，你可别欺瞒陛下！”
徐相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小臣不敢欺君……之所以耗费如此惊人，说实话，还是此铳的技术水准实在是太高了。不说别的，光要钻一个合格的铳管，就需要一个工艺精熟的铁匠师傅一点一点慢慢弄，而且废品率奇高——十中有一，已然是有苍天保佑，要是运气不好的话，恐怕花上好几个月也不定能制出一杆。现如今，平均下来，大概也就一个月造出一至两杆罢了。
所以说，陛下想要大量制造此铳，至少目前来看，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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