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长铗归来兮

　　“吴军侯客气了，呵呵，”赵哺说罢亦是一饮而尽。

　　“来来，赵兄弟坐这，秦三，腾个地方，”吴雄喝完便揽住赵哺的肩膀将其拉往蒲团之上。

　　“小布，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如果告诉赵伯的话想必他老人家会高兴坏了吧，”云髻笑道。

　　“嘿嘿，才入伍不过数天，便破了千人的匪寨，这样的军功虽说不是没有，却也鲜见，”吴雄在一旁插话道。

　　“这种能为我赵家长脸的事，老爹还不乐坏了，”赵哺一脸肯定的道，又看向被乐官包围着的苏小姑娘，心生一计，望着云髻道，“小云，当初你师从大儒勤学六艺，怎么样，你是样样拿手吗？”

　　“还好吧，怎么，想拜我为师？我可是不轻易收徒弟的。”云髻轻抿了一口酒水，笑着回道。

　　赵哺倒没料到云髻会这样回答，不免微感诧异。

　　一旁的吴雄搭腔道：“小云啊，做人不能这样的啊，把兄弟弄成弟子，就好像把嫂子弄成……”

　　赵哺和云髻都未搭理吴雄，直接将他刚才的那番话当成空气。赵哺于是接着道：“这倒不是，我是有个提议，既然你精通六艺，想必舞乐方面也是不差的，正好今天苏小姑娘在场，你们二人可谓是金童玉女，不如小云你献上一曲，就当作我们这群人对特地捧场的苏小姑娘的谢礼。”

　　听见这话，连从始至终一脸淡然如水的杨军侯都有所意动，道：“若能如此，就拜托云兄弟你了。”

　　一旁的其余二人也起哄道，“就是，就是，云老弟，兄弟们的脸皮就拜托给你了！”

　　赵哺却不管云髻同意与否，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诸位兄弟，今日适逢三县父老齐聚，更有苏小姑娘这等绝世佳人临场助兴，我们这些军营里的粗人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现在便由我的好兄弟云髻献上一曲。当然，我这位兄弟功夫了得，武舞也是能胜任的，如果大家有所要求，想必是不会拒绝的。”

　　李县令听完笑言道：“果真如此？我等便拭目以待。”

　　云髻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算是怕了这个阿布了，只得站起身来，向着县令拱手道：“云髻遵命。”便跨入场中空地向着角落的乐官走去。

　　而苏小姑娘则注视着这个男子站起身来，走向自己一方，不禁好奇他要做什么。

　　云髻来到一位手执铜钟的女官身边，低下身体轻声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此钟能否接我一用？”

　　女官微微愣神便递过铜钟。云髻接过，道：“谢谢。”

　　来到场中站定，云髻并未着急开唱而是轻抚着铜钟上面的那些斑驳纵横的纹路，静待片刻，才缓声唱道：“长铗归来兮，食无鱼。长铗归来兮，出无车。长铗归来兮，无以为家。”

　　短短三句，却是花了好久唱完，中间云髻又手执铜锤轻击了铜钟十二次。

　　“原来是齐人冯援投食孟尝君的故事，”苏小姑娘喃喃自语显然知道云髻所唱之曲取自何处。

　　这则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冯援的齐人投靠孟尝君，孟尝君问他能干什么,他回答什么也不会，可让人奇怪的是孟尝君还是收留了他。孟尝君号称“食客三千，”门客按能力分为三等：上客吃饭有鱼，外出乘车；中客吃饭有鱼外出无车；下客饭菜粗劣，外出自便。冯援弹剑唱第一句“长铗归来兮，食无鱼，”孟尝君便让他有鱼吃，唱第二句便让他有车坐，第三句便让他老母亲有鱼吃有车坐。自此后，冯援不再弹剑诉求，认真效力于孟尝君。

　　云髻停歇片刻，却又不急不忙的唱道：“长铗归来兮，食无鱼。长铗归来兮，出无车。”众人本以为云髻会重唱一遍，哪知云髻词调一变，“食呀食无鱼，出呀出无车。饮无美酒醉，睡无美人妻。”

　　听见最后一句话，苏小却是脸染红霞，轻轻啐了一口，道:“这登徒子。”

　　冯援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会拊掌一笑罢。

　　唱罢，云髻笑言道：“我刚才唱的可能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但反过来，食有鱼、出有车，可醉酒，睡美人恐怕这就是如我这般凡俗俗子的心中最美的生活了吧，至于大丈夫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实在艰难，不如醉酒欢歌以待明朝，便重整青衫，仗剑出门，踏歌远去，不亦妙哉！”

　　场中诸人之中文士可能碍于面子不会直言赞同云髻的话，但那些个和云髻出生入死的军士们却是没有顾虑，轰然叫好！

　　一人问着旁边的另一人：“兄弟，能告诉我刚才云兄弟讲的是什么吗？”

　　另一人道：“我也不是听得很明白，不过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再说了，睡美人这谁不想啊！云兄弟这可是说出了我们心底话。”

　　于是二人更加卖力叫好，如果这叫云髻知道自己的一番话不过是对牛弹琴恐怕他会当即吐血三升吧。不过至少现在听见这么多人的欢呼云髻还是挺高兴的。

　　待欢呼声止息，苏小姑娘出言道：“这位小哥，冯援可是用剑弹唱说与孟尝君听的，我观你用铜钟代替剑，实在意犹未尽，不知你可否再演示剑舞，让小女子开开眼界呢。”

　　云髻转身面向苏小姑娘道：“我未曾表演过剑舞，又如何演示呢？”

　　“这倒是小女子欠考虑了。”

　　李县令这时出声道：“云侄啊，我听说用剑之人在乎气神，既如此，又何必在意那些章法，今天我看你战场之上使得一把剑神乎其神，今夜趁着大家高兴，你就即兴演示一番，也好叫苏小姑娘不要失望。”

　　“既如此，那在下便献丑了。”

　　李县令命人取来一把精钢剑，递给了云髻。

　　这是一柄武剑，不系剑穗，是格斗所用之利器。

　　有武剑就会有文剑。而所谓文剑，却是系了剑穗，为文人标榜尚武之用。

　　但看此剑，长超过三尺，剑身中有脊，两侧有刃，前端有剑尖，末端有剑首，剑身与剑柄连接处有一圈环形剑格，剑柄上附上了一层牛皮。虽只是一把普通的军中标准制器，然经整体锻造，显得浑然一体。而更加精美的剑器剑身和剑柄却是分开锻造的，剑首上系着的也是名贵稀少的玉佩。

　　拂过剑身，手腕轻转，在烛光之下，凌寒的剑光乍明乍暗，忽然一阵风起，剑舞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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