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瑶姬
大雪在傍晚时分终于就停止了。在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里云髻渐渐醒了过来,抬头看去,只见老丈在一旁正熬着黍米粥。
“你小子倒挺舒服的,一倒就着,苦了我这老头儿又是架柴又是升火的,”老丈听见响动知道云髻醒了过来转头向着云髻笑着说。老丈自然是没有责怪云髻的意思,云髻报以一笑。
“老丈……”
“哎,老丈老丈叫着多生分啊,以后就叫黔伯。”
“哎,黔伯,”云髻觉得对黔伯也该换一种亲切的称呼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左右,山中云气较多,天色也晚的比较早。你睡了近一个时辰,饿了吗?”
黔伯这么一说,云髻才发觉肚子是有点瘪瘪的,像是孩子对长辈那般,乖巧的的点头应道:“嗯,饿了。”
黔伯听见云髻这样乖巧的回答也是嘴角微弯,一股笑意荡漾在心里。
“来趁热吃,慢点,小心烫。”
云髻起身接过碗,嘴唇靠近碗面轻轻吹了口气,只感觉暖意拂面,舒意无比。端着碗,迈着小步踱至门前,倚着门框,看向屋外。
屋外雪依旧下个不停,昏暗夜色中,云气横亘在山头,远处的山峰高低起伏,宛如一条沉睡着的卧龙。举目四望,一切都显得愈发旷远幽静、隽永深沉。
“看什么呢?”黔伯见云髻看的那么投入也凑过来好奇的问。
“天地怒时,风云变色,列缺霹雳,轰鸣滔天,万里晦瞑,直如末日一般;喜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鸟雀欢鸣,百花自在,则无处不是春。黔伯,难道天地也有情绪吗?”云髻轻摇其首,又似饶有深意的问道。
黔伯没想到云髻会问这样的问题,微微愣神了片刻,稍一思索后,便说道:“天地间自古以来,万事万物皆按着某种规则运行着,人们依着规则成事。若古人观苍茫星宇,日升月落,斗转星移,遂成天文历法。又遍览王朝兴衰,人事迁移,编纂成册,如仲尼编《春秋》,太公成《史记》之一家之言,以此来辨善恶,明是非,知忠奸贤愚,或明纲纪,立法度,或作变法之用。”黔伯没有直接给出回答,似顾左右而言他,而云髻却已经听懂了。
“既然天地有规则,就是没有情绪了。”
“人有五情,喜、怒、乐、哀、怨,遂常有变化,而天地亦有变化,然此变化却不是彼变化。”
不等黔伯说完,云髻却接了下去,“这种变化不是天地的情绪,而是规则的体现。正像水的流动,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因地而制流,或成高山湖泊,或成悬壶飞瀑;又比如雪一般只有冬天才有,但秦岭高峰上一年四季中皆有白雪,就算酷暑时节,也是这样。即道恒常亦含无穷变化,如水无常势,兵无常形。”
“哈哈,是了,是了。”
“人有情绪,如帝王一怒,伏尸千里,更有其他诸般情绪表现;而天地有规则,则成怒、喜、悲等虽非情绪却胜似情绪的变化。天地人,三才者,不外如是。”
二人又回到篝火旁,对坐着闲谈起来。
夜已深,梦方沉。
在梦中,云髻不知何故来到一处陌生而奇异的地方。
眼前有一亭阁,雕梁画栋,檐角飞扬,正前方挂有一匾额,上书“朝云。”并有江水拍岸之声隆隆而来,远处峰峦秀丽,云蒸霞蔚,山上植满松树,山风横过,松涛阵阵。
“郎君可曾见过如此美景?”一声温柔女声将云髻的视线拉回了眼前。
不知何时,亭内出现了一位妙龄佳人。她正侧着身子坐在石制凳上,看着眼前的风景。
而云髻却只是凝视着她的侧脸,一股沛然莫能御之的感情从心底涌出,一种陌生又十分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突然的变化几乎让他说不出任何话。唯有努力控制着自己,收敛心神,答道:
“不曾。”
云髻缓步来到亭中,女子转过头来。
只见此女冰肌莹彻,粉白黛绿,楚楚动人。云髻只是直直地凝视着女子,思考着这种感觉来源何处,却忘记了这样做是很失礼的,直到女子对他莞尔一笑,才回过神来。
云髻自知失礼,也是赧然,报以一笑,遂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妾名瑶姬,见过郎君,”说着女子又对着云髻裣衽施礼。
“在下云髻,”他扫视一眼四周,“不知这里又是何处?”
“巫山之阳,江水之阴。此处是朝云阁。”两人坐下后,云髻才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有出现了茶壶茶杯,他未出言询问,心里认为这恐怕只能是仙人手段了。
“妾听闻郎君论道之言,心中敬服,擅自将郎君请至此处一唔,还望郎君不要介怀,”瑶姬纤纤素手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水一杯,以表歉意。”说完,一饮而尽。
云髻心里暗暗疑惑瑶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秦岭上说的那些话的,自己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却没有立即相询。笑着说,“此乃小事,能与仙人一见,在下也是高兴的很。”
“仙人?”瑶姬狡黠一笑,恰似明珠般灿然,“郎君可真太过恭维了,我这番手段又怎能入得了仙人眼中,”说完又是莞尔一笑。
而云髻却没有作声,望着眼前佳人,一段诗赋缓缓淌过他的脑海:
“颜如玉,气如兰,朱唇榴齿,的砾灿练。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腰肢袅娜似弱柳,药栏花榭生妙龄。又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虽无倾城意,却有倾国颜。”
与此同时,云髻心中那不明不白的感情却越发炽烈。
云髻回过神来,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出言道:“若不是仙人,我又怎么会凭空横跨千里之遥来到此处呢?”
“你的身体没有到这里,我只是用玄法与你的精神建立了一道联系。”瑶姬向云髻解释道。
“玄法,那是什么?”
“郎君以后自会知晓的,现在我还是不作解释了,”听了瑶姬的话,云髻顿感失落,瑶姬看见他面上遮掩不住的失望,嘴角微笑道:“郎君不想知道我今日请你来所为何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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