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宴会（四）
几个人还在围绕团长的身份争论，大门便再次被侍者推开。
第八位客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短发刚刚盖过耳朵，脸颊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她穿着宽松卫衣和运动鞋，与整个宴会厅华贵正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仰着脑袋盯了吊灯好几秒，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好漂亮。”
周既白抬眼看她。
乔知夏则直接笑了。
“终于来了个像正常年轻人的。”
女孩这才意识到桌边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啊。”
她赶紧收回目光。
“你们好。”
侍者将她引到右侧第四席。
女孩坐下以后，又很认真地朝周围几人依次点了一下头。
“陆怀真。”
“川蜀分区。”
唐九歌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的孩子就拿分区第一？”
陆怀真眨了眨眼。
“运气比较好。”
表情挑剔的周既白却忽然道：“能坐在这里的人，没有谁是靠运气。”
陆怀真想了一下。
“那就是我比较聪明。”
整个桌面短暂安静。
程济川第一个笑出来。
“你还挺诚实。”
“因为确实是这样。”
陆怀真的语气没有半点炫耀，反倒像在解释一件客观事实。
“我体力很差，也不太会打架。”
“所以只能多想一点。”
萧凛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看着年轻纯真，进入宴会厅后也没有其他人的戒备感，但她从坐下开始，只扫过众人几次，目光便在每个人的座次、衣着和随身物品间停留过。
不是毫无防备。
只是没有把戒备写在脸上。
乔知夏顺手推给她一盘水果。
“吃吧。”
陆怀真愣了一下。
“真的能吃？”
“至少程济川吃到现在没死。”
程济川正拿着一块点心。
“这……”
陆怀真认真看了他两秒。
“你吃得确实最多。”
唐九歌当场笑出声。
周既白嘴角也难得动了一下。
陆怀真拿起一颗草莓，小口吃着，又望向最上首那张空椅子。
“所以你们刚刚是在猜团长是什么样的人？”
“对。”
乔知夏问她：“你猜呢？”
陆怀真想了想。
“应该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众人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这里所有东西都摆得特别规矩。”
她指了指桌面。
“餐具角度、座位距离、每个人的位置都提前安排好了。”
“喜欢这种秩序的人，大概率不会一进门就砍人吧？”
周既白淡淡道：“礼貌和杀人并不冲突。”
陆怀真又想了一下。
“也对。”
她接受得格外自然。
“那就是一个很有礼貌、但可能会杀人的人。”
乔知夏笑得差点把杯子碰倒。
就在这时，门外先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
随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宴会厅。
他穿着颜色鲜艳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左手还转着一枚硬币。
最奇怪的是，他进门后径直走到长桌旁，用硬币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叮
硬币旋转数圈。
正面朝上。
男人顿时笑了。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侍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演员的怪异举动，只把他带向最后一个空余位置。
男人坐下，将硬币收进掌心。
“季无咎。”
“湖苝。”
唐九歌指了指他的硬币。
“干什么的？”
“没什么。”季无咎靠着椅背，“做决定。”
程济川来了兴趣。
“所有决定都靠扔硬币？”
“重要的才扔。”
季无咎道：“不重要的事情随便。”
乔知夏问：“那如果硬币告诉你今晚要死呢？”
季无咎笑了笑。
“那我就试试看它准不准。”
周既白评价：“疯子。”
“谢谢。”
季无咎欣然接受。
至此，已经有九名优胜者到达。
九个人来自完全不同的分区。
长桌上却还剩下最后一个属于演员的位置。
唐九歌数了一遍。
“还差一个。”
“迟到这么久。”
乔知夏道：“胆子够大。”
季无咎重新掏出硬币。
“要不要赌一下最后一个是男是女？”
沈砚秋淡淡道：“无聊。”
陆怀真却举起手。
“我赌女的。”
“理由？”
“前面男性太多了。”
季无咎笑着将硬币弹起。
一时间，桌边气氛竟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话题很快又回到团长身上。
陆怀真咬着草莓，认真听了一圈。
“你们有没有想过。”
“也许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人？”
周既白道：“能管理永寂剧团的人，不会普通。”
“我是说外表。”
陆怀真解释。
“越危险的东西，越不一定需要长得危险。”
萧凛原本正端着杯子。
听到这里，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指尖无声扣紧杯沿。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望向宴会厅后侧。
程济川最先察觉。
“萧凛？”
没有回答。
其他人也陆续转过头。
厅堂后方，一扇原本隐藏在墙面装饰中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启。
一个男人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三十岁上下。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肩背挺拔，步伐从容。
黑发整齐向后梳理，五官端正，神情沉静。
没有想象中的暴戾。
没有刻意营造的威压。
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教养良好、仪容端庄的年轻绅士。
随后，那个男人从宴会厅后方的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可与高挑挺拔的身形形成反差的是，他的脸并不锋利。
肤色很白。
下巴尖瘦，面部线条偏窄，鼻梁笔直，唇色也很淡。
若单独看脸，甚至会给人一种稍显文弱的感觉。
他一路向长桌走来。
步伐不急不缓。
“诸位晚上好。”
声音温和。
没有任何刻意制造的威严。
“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各位。”
团长经过长桌侧面，目光依次扫过已经到场的九个人。
“能够坐在这里，意味着各位至少已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你们经历过错误的规则。”
“经历过没有退路的选择。”
“也经历过明知向前可能会死，却仍旧只能迈出那一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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