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意外的下放者
秋日的阳光像筛过的细沙，落在村口老槐树的叶缝里，在地上编织出斑驳的光斑。
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连地上的杂草都被晒得发暖。
这天午后与往常并无不同，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有的在聊着家长里短，有的在聊着如何囤更多的过冬物资。
叶小小也站在人群中，她上午就把一天的猪草都打完了，过来跟婶子大娘们凑凑热闹。
就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村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两辆自行车驶进村子，前面是带着红袖章的革委会同志，后面跟着两个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女。
那两人低着头，步履蹒跚，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革委会的来了？”有村民小声议论，“后面那俩是下放的吧？”
“这个时节还有下放的？”
叶小小原本没太在意，可当她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中年男子虽然面色憔悴，衣着破旧，但那张脸分明就是沈建国。她那个婚内出轨、还有了两个私生子的渣爹！
而他身边那个低眉顺眼的妇人，不是王秀芬又是谁？
叶小小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按照沈建国犯的事，沈建国和王秀芬此时应该正在蹲笆篱子才对。
这对夫妻不仅乱搞男女关系，还涉嫌倒卖国家资产，证据确凿，怎么可能被下放到农村改造？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沈建国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鬓角已经斑白，低着头不想被人认出的样子。
早已经不见了当车间主任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王秀芬也完全变了个人，从前那个打扮时髦、目中无人的女人，如今面色蜡黄，眼神躲闪，整个人缩在沈建国身后，像是怕极了周围的目光。
“他们不是应该被送去蹲笆篱子吗？”叶小小在心中暗忖，“怎么又被送来下放了？而且还偏偏下放到他的老家村里...”
这个发现让叶小小立刻警惕起来。沈建国的问题不小，按理说不可能轻易逃脱法律的制裁。
如今他们不但没有被判刑，反而被下放到老家，这背后肯定有人插手。
能把这样一对板上钉钉的犯罪分子从监狱里捞出来，安排下放，而且下放的地方还是精挑细选的，这人的能量绝对不小。
就在叶小小陷入沉思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沈宝珠和沈家康姐弟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村口。
两人在看到沈建国和王秀芬的瞬间，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沈宝珠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试图用前面村民的身影挡住自己。
沈家康更是直接低下了头，生怕被人注意到他们与那两人的关系。
这对姐弟的反应让叶小小觉得十分可笑。
平日里在村里，沈宝珠没少炫耀她那个“在大城市当领导”的父亲，如今父亲真的回来了，她反倒躲起来了。
“那不是老沈家的建国吗？”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沈建国。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村民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还真是建国！他不是在城里当大官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旁边那个是他媳妇吧？看着像老王家的秀芬呢。”
“可不，那就是王秀芬，不是跟着沈建国去大城市享福去了嘛，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啊？怎么被下放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目光在沈建国夫妇和沈家人之间来回扫视。
有几个眼尖的村民已经注意到了沈宝珠姐弟的异常反应，开始交头接耳地猜测起来。
“你看宝珠和家康，躲躲闪闪的，前几天还听他们说沈建国在大城市当领导呢，现在怎么就下放了？
他们俩这样子，该不会是不想认爹娘吧？”
“要真是这样，那这对夫妻犯的事肯定不小！”
老沈家的人此时也都来到了村口，但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上前相认。
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建国的几个兄弟也都低着头，假装不认识场中的那对夫妻。
这种反常的表现更加引起了村民的好奇心。
“老沈家这是咋回事？自己儿子回来了，怎么没人上前说句话？”
“该不会是嫌丢人吧？”
“我看八成是犯了大错，老沈家怕被牵连！”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时，一个好事的中年妇女挤到大队长身边，压低声音问：“大队长，这沈建国两口子犯的啥事啊？怎么被下放到咱们村了？”
大队长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多说：“上面安排下来的，咱们接收就是了。不该问的别问！”
那妇女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回到人群中，但这并没有打消其他人的好奇心。
“我看啊，准是贪污！”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笃定地说，“建国在城里当领导，最容易犯这种错误。”
“还真有可能，话说回来，要是贪污就只是下放，这罚的太轻了吧？”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猜测道。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猜想。
“要我说啊，老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叹息道。
“好不容易培养出个当官的儿子，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活该！”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老沈家就没好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说话的是村里跟沈老太不和的李老太太，她一向看不惯沈家的做派。
叶小小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思绪却一直飘远。
沈建国和王秀芬没去劳改，却被送到这里下放，想必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得时刻关注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革委会的工作人员问：“谁是大队长？”
此时大队长王卫民从人群中走出来，“我是，领导，有什么交代？”
“这两人犯了流氓罪，下放到你们大队，以后他们有什么事及时上报。”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盯着他们好好改造。”大队长应道。
交接完工作，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就离开了。
但村民们听到沈建国和王秀芬犯了流氓罪，顿时就沸腾起来。
“他们怎么会犯流氓罪？难道沈建国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王秀芬呢？”
这时王刚知青突然来一句“肯定是两个人都乱搞男女关系，要不，不可能两个人都被下放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纷纷议论，“这两口子玩的够花呀！”
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大队长显然不想让场面继续混乱下去，他高声对围观的村民说：
“行啦，别都围在这了，该干啥干啥去！”
说着，他转向沈建国和王秀芬，语气平淡：“跟我来，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现在是1975年，对于牛棚下放人员的批斗已经没有前几年那么严厉了。
只要上面不特别要求，大队长通常不会刻意拉出来批斗。
更何况，大队长心知肚明，沈建国夫妇能不被判刑而是下放，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照应。
他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自然不会傻到和上面对着干。
叶小小看着大队长带着那两人往牛棚方向走去，没有跟上去看热闹。
她转身对林悦说：“咱们上山吧。”
林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小，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叶小小笑了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他们对我而言，早就是陌生人了。”
话虽如此，在往后山的路上，叶小小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更让叶小小在意的是，那个在背后帮助沈建国的人到底是谁？能有如此能量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角色。
他帮助沈建国的目的是什么？这对她会不会造成威胁？
一系列的问题在叶小小脑海中盘旋，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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