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2章 黄蓉的沉沦
第三夜下起了大雨。
他们没能赶到下一座城镇，只得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避雨。
庙顶漏了几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破旧的蒲团上和泥塑神像的肩头。
常钰在相对干燥的一侧角落生了一堆火，又从怀里摸出一壶随身带的酒，用混沌之力温了温，递给黄蓉。
"暖暖身子。"
黄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夜雨带来的寒意。
她又喝了一口，面色渐渐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不知在想什么。
雨越下越大，瓦片被砸得噼啪作响，整个山神庙都笼罩在一片潮湿而封闭的寂静之中。
常钰靠在一根柱子旁闭目养神，忽然听到黄蓉放下酒壶的轻响，然后是她起身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时，黄蓉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挣扎、和某种终于下定了决心的东西一并照亮。
"常钰。"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比白天的任何一次对话都要稳。
"嗯？"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常钰没有问为什么。
他坐直身体，伸手将她拉近，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然后缓缓抱住了她。
黄蓉的额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僵硬了短短一瞬，然后便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力，整个人软了下来。
黄蓉在他怀中安静地靠了很久，久到雨声渐渐变小、火堆添了一次柴又渐渐暗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来，在跳动的火光中突然吻住了他。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但当他回应时，她便收紧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如同要将这数日的纠结与不安一次性烧尽一般。
那一夜的山神庙中，雨水冲刷着残破的瓦顶和石阶，将世间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火堆最后一明一灭，火星溅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声，然后便彻底暗了下去。
黄蓉在他身侧，汗湿的发丝贴在面颊上，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终于抵达了终点，脱力而松弛。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残破的庙顶，听着耳边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会伴随一生的沉重，在这一刻变得轻飘飘的。
"常钰。"她在黑暗中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嗯。"
"我好像……回不去了。"
常钰侧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
"那就别回去了。"
黄蓉没有回答。
但她翻过身来，将脸埋进他肩窝，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不必再伪装的地方。
窗外雨声渐收，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黄蓉在他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而常钰睁着眼，看着那缕晨光一寸一寸爬上神像残破的衣袂，开始认真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郭靖的问题必须解决。
他不可能让黄蓉一直这样悬在半空中，白天若即若离、夜里却肆无忌惮地沉沦。
要么就彻底断了，要么就彻底收了——常钰从来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但要如何收，却需要好好想想。
直接杀了郭靖？
那黄蓉心中永远会有一根刺，哪怕她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
让郭靖主动放手？那比杀了他还难。
以郭靖那副认死理的性子，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可能主动休妻。
常钰看着晨曦中黄蓉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原著中的那个结局——襄阳城破，郭靖黄蓉夫妇双双殉城。
那个结局固然悲壮，却也给了他一个思路。
若能让黄蓉"死"一次，那她便可理所当然地脱身。
但要实施这个计划，还需要等待时机，好好计划。
在此之前……常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黄蓉，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伸手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赶路的速度，可以再慢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追着李莫愁的脚步一路南行，从江北走到江南，从秋末走到初冬。
白天的相处依旧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
黄蓉会和他讨论地形、推断李莫愁的行踪、分析沿途遇到的江湖人物，语气干练而理智，仿佛晚上那个在他怀中失声啜泣的人是另一个人。
但每当暮色降临时，她便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到了夜里，一切心照不宣。
有时候是客栈，有时候是路边的农家，有时候是废弃的庙宇和山洞。
每一次都是黄蓉先靠过来，但每一次她靠过来时目光都是清醒的——她是在清醒地、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沉溺。
那种沉溺越来越深，深到赶路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深到他们有时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停留两三天。
只因为黄蓉说"这里的桂花糕不错"或者"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而常钰从不催她，只是陪她在小镇的石桥上散步，在河边的茶馆喝茶，在夜深人静的客栈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当然，这是因为常钰在某个夜晚，带着黄蓉去悄悄看过郭襄，确认她安全的前提之下。
之后，黄蓉的心便越来越乱。
白天整理行装时她会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发呆。
夜里躺在他怀中时她会用指尖慢慢描摹他眉骨的轮廓，一声不吭地记着。
她有时候会在他睡着后独自睁着眼，望着房梁或帐顶，思绪纷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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