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咱不分家
红烛燃了半截,烛泪顺着银色的烛台淌下来,在盘沿凝成一小片透明的硬壳。
柳丽萍盘腿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上,身上那件金线牡丹的敬酒服还没换下来,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她面前摊着一堆红包,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崭新的大红封,封口处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个名字,有人干脆空着,只塞了一沓钱进去。
张志坐在她对面,西装的扣子已经解开了,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一个刚拆开的红包,钱还在指尖,嘴里念叨:“这是二爷的,一千块?可是不少。”
柳丽萍从面前那堆红包里拿起一个,封口处歪歪扭扭写着“潘伟”两个字,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喝了酒之后写的。她拆开封口,抽出一沓钱来,厚厚一叠,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数了一下,抬头看向张志,眼睛瞪得老大:“潘伟哥包了一万。”
张志拆红包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沓钱:“一万?他包这么多干嘛?”
“我也说呢。”柳丽萍又把那沓钱数了一遍,确实是一万,不多不少,整整齐齐的,“包个一千块意思意思就算了,包一万,这怎么还?”
张志放下手里的红包,伸手接过那一沓钱,捏着掂了掂,又还给她。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怎么接这个话茬,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没事,以后都是一家人。”
柳丽萍看着他,还是觉得不妥:“虽然婷婷和阿诚的事定下了,结了婚婷婷也算咱家人,但是潘伟哥毕竟是潘伟哥。他要是包个一千块,也就算了,可这一万块……咱也没什么机会能还这个情。”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摸着那沓钱的边角,像是要把它摸薄一层似的。
张志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想不出潘伟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潘伟也结了婚了,孩子也都不小了。
潘伟也不缺钱,自己的收购站开得好好的,镇上有头有脸。他又不缺人脉,这些年做买卖认识的人比张志多得多。真要论帮忙,他张志能帮潘伟什么?帮人干活吗?人家又不需要。
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明天跟老二说一声吧,咱就别想了。他脑子活,知道怎么处理。”
柳丽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把那一万块单独放到床头柜上,又拿起另一个红包拆:“你可真行,有事就找阿诚。你才是大哥。”
张志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没反驳。他确实习惯了遇到什么事先问张诚拿主意。这几年家里的桩桩件件,从买船到盖房,从加工厂到养殖场,全都是张诚在一手操持,他就是在船上出出力、开开船,别的都不用操心。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红包放在床单上,抬头看了柳丽萍一眼,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萍萍,咱也结婚了,有的事我也想着和你说一下。”
柳丽萍正低头拆一个红包,听见他这语气,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怎么了?你说。”
张志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翻身下了床。床垫弹簧轻轻响了一声,他踩着拖鞋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最上层那个抽屉,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银行卡来。他又回到床上坐下,把那张银行卡放在两人中间的红包堆上。
“这是咱家的银行卡。”张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像是已经在心里过过几遍了,“里面具体多少钱我不清楚。每次出海回来,都是婷婷直接把分红打进去,我也没怎么关注过。”
柳丽萍拿起那张银行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放回去,没有说话。
张志继续说:“之前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饭都在老爹那儿,需要买什么都是阿诚买好的。我就自己买盒烟,有时候想买点啥,就找阿诚或者老爹拿个几百块,过的也是稀里糊涂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车钥匙,放在银行卡旁边:“还有这个,咱家的车钥匙。车是阿诚买的,帕萨特,买了之后一直停着,我一次也没开过。你以后有事就开车出门,方便。”
柳丽萍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一张银行卡和一把车钥匙,沉默了几秒。她伸手拿起那把车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凉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上来。然后她又把钥匙放下,看着张志,语气认真地开口:“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会开。”
“我知道你不会,有空可以去学嘛。”张志说,“咱俩结婚了,这些就是你管的事。”
柳丽萍看着他,没接话。
张志又说:“咱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俩就是跟着阿诚在赚钱。船上有分子,加工厂有股份,但具体多少、年底怎么分,我一直没细问过。以后估计也是你和婷婷对接。”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自己的措辞又过了一遍,然后才继续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咱过日子不要斤斤计较,毕竟是亲兄弟。张诚虽然说分家,但你看他这样子,就算分了家,咱有事他能不管?更何况咱俩本来就是跟着他挣钱。所以以后,咱不分家。”
柳丽萍听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想太多了。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你三个兄弟关系好,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放心好了。”
张志被她这一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他伸手把那沓钱拢了拢,推到床头柜旁边,又指了指楼下:“咱爸妈那边,明天我跟阿诚和爹说一下,大后天就把二老接过来吧。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有意见的。你爸妈身体不好,接过来照顾你也放心。”
柳丽萍这回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床单的边缘:“到时候问问爹娘吧,我怕他们不乐意过来。”
“你决定就行。不乐意就多劝劝。”张志点了点头。
柳丽萍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她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和车钥匙拿过来,抬头看着他:“那行,我就替你管着了。”
张志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弯腰开始收拾床上那些拆开和没拆开的红包。柳丽萍也跟着一起收拾,两人一人一摞,把现金理整齐,红包壳叠成一沓,又挑出几个外面写着名字的单独放着,准备明天让张诚看看哪些人给了大额。
收拾完红包,柳丽萍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帘拉上。路灯的光被挡在外面,关了灯,屋里只剩那半截红烛的光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又温暖。
她转身走回床边,看见张志正把床上的被褥铺平,动作笨拙但认真,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叠好的被子也顺手拍了两下才放好。
“那咱们休息吧…”
吹灭了蜡烛,屋里彻底暗下来。窗外远处广场上的笑声还没完全散尽,偶尔有一两句模糊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此处省略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一个字,我真写了,就是不让发,你们信我!我不骗人。)
而此时,
隔壁那栋楼里,灯还亮着。
张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上。
阿宇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阿海和阿和并排坐在长条沙发另一侧,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碟没吃完的花生米和一壶新泡的茶。
张建国坐在靠门口那把藤椅上,双手搭着膝盖,腰板挺得笔直,没有一点要回去睡觉的意思,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干净,嘴角一直挂着笑。
张诚放下茶杯,看着他爹:“爹,你不累啊?还不去休息?”
张建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酒后的随意和舒坦:“干嘛?这就开始哄我走了?”
张诚赶紧坐直了些:“你说什么呢爹,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今天忙了一整天了。”
张建国笑了一声,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他喝得慢,像是在品那股已经泡淡了的茶味,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张诚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阿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爹今天开心。”张建国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你大哥结婚了,你也快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从张诚身上移开,落在阿宇脸上。阿宇本来正低着头剥花生米,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像是预感到什么,但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阿宇。”张建国开口了。
阿宇这才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花生米,含糊地应了一声:“啊?”
张建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催婚专用的认真,语气却不算严厉:“你大哥今天结婚了,后天你诚哥也订婚了。你什么时候让我也高兴高兴?”
阿宇嚼到一半的花生米停在嘴里,他咽下去,舌头在嘴角舔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脸上那点不自在藏都藏不住:“爹,我……我也尽快。”
“尽快是多久?”张建国不依不饶,藤椅在他身下轻轻响了一声,像是随着他的动作调整了一下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诚哥,你也不急?”
阿宇嘴里的花生米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被他爹这么一问,噎得差点呛着,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闷了几分:“我知道了爹,我这不是……忙嘛,还没和阿禾说结婚的事呢。”
阿和一愣…嗯?我?
张诚看阿和那样哈哈的笑起来说,不是你。瞎想什么。
张建国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一种“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的意味,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阿宇脸上移开,落回张诚身上,语气随意了些:“后天订婚的事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张诚点了点头,“流程跟大哥的差不多,就是规模小一点。明天入瘄忙完,后天一早车队出发接人。”
张建国应了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他今天确实累了,站起来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膝盖弯了一下才伸直。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屋里几个人一眼:“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忙。阿诚,明天早上你记得把入瘄的东西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张诚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知道了爹,您放心睡吧。”
张建国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院子。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张诚站在门口看着他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才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阿宇已经从刚才那阵不自在里缓过来了,正端着茶杯小口喝着,阿海和阿和坐在旁边,也没插话。张诚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碟花生米,伸手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看了阿宇一眼:“爹说得也没错,你也该上上心了。”
阿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哥,我最近是真忙。你看出海一天天的早出晚归的……”
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忙是借口。你早出晚归,大哥不是?”
阿宇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花生米。
张诚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灯关了,只留了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光线暗下来之后,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行了,都早点休息。明天入瘄还有的忙。”
阿宇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张诚:“哥,明天几点起来?”
“七点吧。”张诚说。
阿宇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阿海和阿和也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各自往客房走。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把张诚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广场上已经收拾干净的棚子和那些空荡荡的圆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关掉落地灯……
(https://www.daovx.cc/bqge42875752/6581077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