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故地重游旧都新貌
汽笛声长鸣。
黑色的专列缓缓停靠在下关火车站特等月台。
车门推开。
独眼龙率先走下踏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眼睛周围有一道显眼的疤痕。他环顾四周,手习惯性地揣在怀里。那里藏着一把满满当当的勃朗宁手枪。
确认安全。
独眼龙转过身,弯下腰拉开车门。
林渊迈步走出车厢。
黑色的定制皮鞋踩在月台冰冷的地面上。
初冬的寒风吹在脸上。
林渊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四周全都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外围是穿着黑色制服的伪警察。整个火车站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
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汪精卫的私人秘书曾仲鸣。
曾仲鸣脸上堆着笑,大老远就伸出双手。
“林老板。一路辛苦。汪先生派我专程来接您。”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手里拄着那根金狮头文明棍,只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和曾仲鸣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极其傲慢。
“曾秘书客气了。”林渊语气平淡,“林某是个粗人,只懂做生意。劳烦汪先生挂念,实在是不敢当。”
曾仲鸣一点也不介意林渊的态度。
他知道现在伪政府的财政是个什么烂摊子。眼前这位青恒贸易的林老板,就是伪政府最大的钱袋子。
“林老板太谦虚了。您的名字现在在南京城可是如雷贯耳。车子已经备好了,您请。”
曾仲鸣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月台外面。
林渊迈步走向正中间那辆防弹轿车。
曾仲鸣亲自拉开车门。
林渊坐进后排。曾仲鸣紧跟着坐了进去。独眼龙上了副驾驶。
车队缓缓驶出火车站。
顺着中山路一路向南。
林渊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街道两旁挂满了日本人的膏药旗。还有伪政府那块刺眼的五色旗。
两年前,他在这里杀得昏天黑地。
下水道里全是日本人的血。兵工厂的毒气弹被他搬空。无数无辜百姓倒在血泊里。
如今,这块土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扫干净。
店铺开着门。小商贩在街边叫卖。
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林渊看得清清楚楚,街头那些行人的脸上,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那是被屠杀和奴役后留下的创伤。
林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底的杀意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曾仲鸣没有察觉到林渊的情绪变化。
他指着窗外的街道,满脸得意地开口。
“林老板,您看看。这才两年的时间,南京城就已经恢复了元气。汪先生提倡和平建国,大东亚共荣。这才是真正的出路啊。您在上海滩做生意,自然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如今百废俱兴,正是你们这些社会贤达大展宏图的好时候。”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心里默念一句。
开启情绪雷达。
视网膜上立刻产生变化。一层滤镜覆盖了整个车厢。
曾仲鸣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光芒。
最核心的颜色是深绿色。那代表着对汪精卫毫无底线的愚忠。
但在那层深绿色之外,包裹着大片大片的枯黄色。
这种黄色还在不断闪烁。
那是极度的焦虑。那是夜不能寐的恐慌。那是面对一个巨大无底洞时的手足无措。
林渊瞬间读懂了这些情绪。
什么百废俱兴。什么和平建国。
全都是装出来的空架子。
伪政府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日本人不给钱,底下的人要发薪水,军警要发粮饷。汪精卫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把林渊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曾秘书说得有道理。”林渊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根雪茄,“只要有钱赚,林某向来是不挑地方的。不过,我这人做生意有个规矩,向来是先看货再给钱。汪先生想跟我谈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曾仲鸣立刻拿出打火机,凑过去给林渊点烟。
“那是自然。汪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明晚在官邸设宴,专门为您接风洗尘。到时候,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林老板想要什么政策,汪先生一定会尽量满足。”
林渊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完全被遮挡。
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颐和路公馆区。
这里原本是民国时期达官贵人的住宅区。两旁的法国梧桐树粗壮高大。一栋栋独立的小洋楼藏在树荫里。
如今这里成了汪伪政府高层和日本高级顾问的专属地盘。
车队停在一家名叫“金陵饭店”的高级宾馆门口。
这栋三层高的建筑已经被伪警察全面戒严。
曾仲鸣带着林渊走进大堂。
“林老板,这是整个南京城最好的宾馆。以前都是用来接待各国公使的。三楼最里面的那一套总统套房,已经为您腾出来了。二十四小时有专人伺候。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他们。”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上了三楼。
走到走廊尽头,曾仲鸣推开双开的红木大门。
里面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大套房。真皮沙发,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
屋子里站着四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还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侍者。
看到林渊进来,这些人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林老板好。”
林渊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他把手里的文明棍往地毯上重重一杵。
“曾秘书,这是什么意思?我带了自己的人。我不习惯用外人。”
林渊指着屋子里那几个人。
“让他们都给我滚出去。林某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喘气。坏了我的兴致,生意就别谈了。”
曾仲鸣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林渊这么不给面子。
这些侍者里面,一大半都是七十六号安排进来的眼线。
但现在他不敢得罪林渊。
曾仲鸣转过头,冲着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出去出去,全都退下去。林老板喜欢清静,你们不要在里面碍眼。”
几个侍者只能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
曾仲鸣站在门口。
“林老板,那您先休息。晚上我再派人送南京的特色菜过来。咱们明晚见。”
林渊摆了摆手,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连送客的意思都没有。
曾仲鸣干笑两声,转身离开。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林渊和独眼龙两个人。
独眼龙走到门边,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然后他锁上门,转过身,冲着林渊点了点头。
他立刻开始行动。
独眼龙受过赵铁山严苛的特种训练,检查房间是他的基本功。
他脱掉大衣,动作轻巧地掀开地毯的边缘。检查沙发的夹缝。摸索墙壁上的油画后面。拉开抽屉查看底板。
林渊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雪茄一直没熄。
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启情绪雷达。
意念向四周扩散,穿透了套房的墙壁。
整个三楼的能量波动全部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走廊两端各站着四个微弱的黄色能量体。这是普通的伪警察,情绪是无聊和疲惫。
林渊把注意力集中在隔壁。
左边的一套客房里,有三个红点。
能量呈现出浅红色,波动频率很快。这代表着紧张、兴奋和强烈的窥探欲。
这些人是七十六号的特务。水平一般,只是负责常规的监视。汪精卫想时刻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又怕惊动他。
林渊冷哼一声。
他转头看向右边的客房。
雷达扫过去的瞬间。
林渊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右边客房里只有两个人。
代表他们的颜色是极其诡异的灰白色。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没有紧张,没有心跳加速。
就像是两具死尸躺在房间里。
只有受过顶级杀手训练,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才能把情绪控制到这种心如止水的地步。
甚至连呼吸声都极其微弱。
这些绝对不是汪精卫的人。七十六号也养不出这种级别的怪物。
特高课。
林渊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三个字。
看来南田雅子虽然走了,但梁士铎那帮人已经盯上他了。这帮日本鬼子嗅觉还真灵敏,刚到南京就给他安排了这么高级别的邻居。
就在这时。
独眼龙走到靠窗的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前。
他伸手在花瓶里面摸了一圈,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他蹲下身,把手探到了花瓶木制底座的缝隙里。
独眼龙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抬起头,看向林渊。眼神里透出一股凶狠。
他用手指着底座,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显然是摸到了窃听器。
林渊立刻摇了摇头。
他把手里的半截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动作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指了指右边墙壁。接着指了指嘴巴,做了一个说话的手势。
独眼龙立刻明白过来。
老板这是要演戏给隔壁听。
独眼龙松开手,站起身,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林渊顺势扯开嗓门,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狂妄。
“妈的,什么破地方。老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这南京的破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就是他们说的首都?连个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
林渊走到茶几前,故意把茶杯磕得当啷直响。
“一杯破茶还当宝贝一样端上来。连咱们法租界茶馆里免费的高沫都不如。”
独眼龙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保镖特有的粗鲁。
“老板,您消消气。这破地方哪能跟咱们上海滩比。咱们在那边呼风唤雨,这帮汉奸穷得连裤裆都漏风。要不是看在能赚钱的份上,谁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个罪。”
隔壁。右侧客房内。
两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桌子上放着一台极其精密的德制军用监听设备。
指针在表盘上轻微跳动。
耳机里清晰地传出林渊和独眼龙的对话声。
其中一个男人拿着铅笔,在一个本子上快速记录下林渊说的每一个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独眼。”林渊的声音继续从机器里传出来,显得极其贪婪,“你懂个屁。穷怎么了?越是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越容易发大财。汪精卫这次大张旗鼓地把我请过来,还不是看上老子手里的美金和金条?”
林渊故意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想要钱,老子就给他钱。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想借我的渠道洗白那些破烂物资,我也想占他的地盘。”
“告诉手底下的兄弟们,都把招子给我放亮一点。老子这次来南京,是来谈大买卖的。只要价格合适,咱们连上海滩的码头都能租给他们。咱们是做买卖的,谁给的利润高,咱们就给谁干活。”
独眼龙在旁边大声附和。
“老板英明。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见汪精卫?早点谈完早点回上海,这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急什么?”林渊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资本家的傲慢,“该急的是他们。老子现在累了,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老子醒了再说。等会你去打听打听,这南京城哪家窑子的姑娘水灵,晚上给老子叫两个过来解解乏。”
林渊说完,故意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独眼龙大声应和了一句,然后转身走进了里屋的卧室。
监听设备里的声音渐渐平息。
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记录的特工停下笔。他看向对面的同伴。
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手势。
那个记录的特工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的一条缝,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要去给梅机关总部汇报。
林老板的贪婪、好色、惜命、狂妄。这些标签已经被他们牢牢记下。
套房内。
林渊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狂妄的姿势。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却比寒冰还要冷。
第一步棋。
已经下下去了。
既然你们想看一个满身铜臭的奸商,那我就演一个天下第一的奸商给你们看。
就看你们梁士铎的胃口,吃不吃得下我抛出的这块肥肉了。
林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在这座群魔乱舞的南京城里,真正的较量,从明天晚上的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在这之前。
他需要把状态调整到最巅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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