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漏网之鱼
第666章 漏网之鱼
「张大人晋升了!」
「恭贺大人!」
「大人以后莫要忘了提携我等呀。」
院子里,一众部下喜气洋洋,围著张启言,各种奉承和马屁,不要钱的送上来。
张启言坐在众人当中,眨了下眼睛,瞳孔有些收缩,比正常人类显得扁平一些。
「你们————也都快了吧?」张启言笑著问道,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众人失笑,这笑声听起来,都有些像是「咩咩咩」。
「果然瞒不过大人!」
除了张启言之外,一直在喝羊奶的所有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感觉。
而当他们看到百户大人晋升之后,这种感觉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了!
熊江躲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透过门缝向外偷看,偷听到了所有的交谈。
之前张启言隔著门的那一声吼,已经把他吓得够呛。
此时又听到外面的同僚们交谈中,时不时地夹杂著「咩咩」的叫声,而同僚毫无所觉,熊江便更是脸色发苦!
我怎么就信了张启言?
他都快要变成邪祟了,许诺给我的百户位子,如何能作准?
不行不行,我得想办法调走,继续跟著张启言,说不准哪一天就要被这群家伙当麦草吃掉了————
正瑟瑟发抖的时候,熊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进入那羊宅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被邪祟影响?
据说所有进了那院子的人,都会变得像羊羔一样,渴求一口羊奶。
但自己还能保持清醒,挤了一桶奶拎出来————
外面,张启言忽然神色一正,正义凛然道:「本官能够晋升,原因大家都明白。
咱们得了这么大的福缘,却是不应独享,要将此福音传播出去————」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一点也不似身处在邪祟时代,反倒是一脸的大义凛然,要将美好的事物,分享给天下人。
张启言说到了此处,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可是咱们隔壁听天阁的那些人,却是屡次不识好歹!」
随著他的脸色变化,手下的那些人也跟著变得阴森狠厉:「大人说的对!那个许源和他手下简直不识抬举!」
「我们诚意相邀,要将福音与他们分享,竟然屡屡拒绝我们的好意!」
「大人您说怎么办吧。」
张启言面目狰狞,丝丝黑气从身躯内飘散出来:「今后,我们传播母亲的福音,若是有人不识好歹,不肯皈依,那就用我们的刀剑,说服他们皈依!」
众人立刻击节赞叹:「正该如此!」
又一起叫嚣起来:「就从听天阁开始!」
「就从许源开始!」
他们的情绪狂躁,思维错乱,没有一个人考虑过,他们的头子张启言也只是刚刚晋升了六流而已,他们的刀剑,强迫不得许源。
张启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出发,去向许源强行传播福音。
暗中盯著他的蔡星澜正要出手,便见一颗巨大的羊头,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丢了过来,咚一声砸在了张启言众人面前!
「啊!」
祛秽司众人先是惊了一下,等他们看清了那颗头颅,正是向他们散播福音的「母亲」,立刻目眦欲裂,嘶吼声骤然而起!
许源背著手走进来,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仇恨凶狠!
「是你杀了母亲!」
张启言为首,一群人立刻四肢著地,朝著许源撞了过来!
许源冷哼一声。
包括张启言在内,所有人陡然全身僵硬,然后撞在了一起,重重的摔倒。
「怎么回事?」
许源走上前来,伸手在最前面的一个校尉头上摸了一下。
解除了母羊对他的控制。
这校尉略显扁平的瞳孔,立刻回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他猛地清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由得一个哆嗦:「我这是怎么了————
—」
「我怎么会————像羊崽子一样去喝奶?」
「还将一头明显诡变的母羊当成了————母亲!」
他再看向许大人,便觉得许大人双眼渊深似海。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许大人面前,重重叩首:「多谢大人拯救!」
「让小的迷途能返!」
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张启言却是一同挣扎扭动著,对他破口大骂:「背叛者!」
「你不得好死!」
许源并不多说,手掌又一次拂过了第二个校尉的头顶。
不多时这个校尉也恍然醒来,和第一个一样,冷汗淋淋,跪在了许大人面前。
张启言带著其他人继续破口大骂,恶毒诅咒。
但是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最后一个。
每一个醒来的校尉,都对许源感恩戴德。
只剩下了张启言,他越发愤怒仇恨,对许源破口大骂:「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蛊惑了母亲的孩子们!」
「你罪该万死!」
许源站在张启言面前,他虽然愤怒却仍旧不能动弹。
身体好像蛆虫一样,在地上努力的蠕动,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许源。
许源探出手来,伸向张启言的头顶。
「你不准碰我!」张启言大怒,努力躲避,却还是被许源一掌按在了头上。
片刻之后,张启言眨了眨眼,忽然清醒过来。
他不再挣扎扭动,低头反思回忆:自己用那种丑陋的姿态,缩在母羊身下吃奶————
这样明显诡异的情况,自己竟然一直鬼迷心窍,还将那邪祟当成「母亲」!
他抬起头来,正看到那个巨大的羊头,顿时觉得这东西格外的刺眼!
「大人————」张启言低著头,也像其他人一样,扑通一声跪在许源面前,重重磕头谢罪。
「在下惭愧了,简直无脸见人!」
许源淡淡道:「醒了?」
张启言一张大脸,因为羞愧而变得通红。
「醒了,之前多次冒犯————」他狠狠又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大人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
许源便看向了另外一边的房门,喊道:「熊江,你出来。」
熊江畏畏缩缩的打开门走出来:「许、许大人。」
许源指著熊江,对张启言说道:「本大人肚子里能撑船,但你可是给你自己的下属许诺了一个百户之位,你亲口说出的话,你得兑现吧?」
「啊?!」张启言和熊江一同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张启言当然记得自己的许诺。
但那个时候自己神志不清啊,现在清醒了,便明白当时有多么狂妄。
而且自己晋升六流,乃是靠著邪祟的帮助。
现在邪祟被杀了,自己还能不能维持六流的水准?
即便是能维持,自己有这一次被邪祟控制的经历,想要升千户那也是千难万难了。
这许诺的百户,显然是不用想了。
他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许大人————」
许源一瞪眼:「怎么,张百户想要食言而肥?对自己的手下,也不能兑现诺言?」
张启言嘴里发苦。
许大人这整治人的角度也太过刁钻了。
本大人不跟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计较,但督促你兑现你对自己属下的承诺,没有问题吧?
你给属下许的好处,你要是做不到,你威信何存?将来还怎么带队伍?
熊江也局促起来,连连说道:「不必、不必,百户大人当时被邪祟迷惑————」
许源打断他:「你不必担心张百户将来会报复你,有本大人为你做主!将来要是他敢给你穿小鞋,你就来找本大人,本大人一定为你撑腰!
「啊——这————」熊江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张启言忙说道:「下官绝不敢刁难熊江。」
「那你就兑现诺言。」许源又逼了一下。
张启言耷拉著脑袋,最终是认命了:「大人,我————我办不到,我认罚,大人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许源这才露出了笑容,摸著下巴道:「熊江跟著你,看来也是没什么前途了,不如将他转给本大人吧。」
「啊?」张启言大为意外。
他以为许源是故意刁难自己,却没想到许源铺垫了好半天,原来是想把熊江要过去。
张启言不由得去看看熊江,这小子在自己手下好几年了,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啊,怎么就被许大人看中了?
有那么一瞬间,张启言甚至想歪到「男风」上去。
但是这熊江长得普普通通,不管喜欢哪种风格,他都不是菜啊。
想不明白,张启言也就不想了。
反正熊江在自己手下也不受重视。
都不算是自己的心腹。
他的心腹永远是跟著他一起喝奶的这些人。
「好,等回了北都,下官立刻帮他办手续。」
许源满意点头。
刚才许大人用「望命」看了一下,熊江有一道很特殊的命格,叫做「漏网之鱼」。
这命格说不上是好是坏。
只要他混在众人当中,大家都走运的时候,他一定是倒霉的那一个。
但是所有人进入羊宅,都被邪祟的诡技影响,他却能幸免于难。
许大人作为一个命修,当然是要尽可能将遇到的拥有命格的人,都收拢自己麾下。
自始至终,熊江都是乖乖地站在一边,对于许大人和张百户,一番交谈就安排了自己的命运,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就像所有的小人物,面对大人物的安排时一样。
其实对于熊江来说,跟著许大人,当然要远胜过现在。
许源抬了一下手,对满地跪著的祛秽司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记住今日的教训!」
「邪祟远比你们想像的狡猾!」
「本官就不信,最初的时候你们心中没有半点疑惑,但为什么就没能悬崖勒马?说到底还是心中贪婪作祟!」
张启言等人回忆一下,也是一阵羞愧,纷纷道:「大人教训的是。」
最初来到九里桥皇庄,他们当然是心中警惕的。
可是后来发现这里虽然有些怪异,但并没有什么危险,就有些放松了警惕。
而后第一次喝奶之后,他们的理智尚未被完全压制,的确是有些怀疑的。
可是喝了奶之后,他们隐隐感觉,自己的水准提升了一点。
便被这好处诱惑,抱著侥幸的心理,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然后便泥潭深陷,难以自拔了。
许源又道:「你们身上的问题却还没有彻底解决。」
这话说得张启言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本官虽然将你们的命,从那母羊手中救了回来,但是你们身上的侵染,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随时可能诡变!」
这当然不是许大人危言耸听。
这些家伙喝了那母羊那么多奶,岂会没有侵染。
张启言更是暗中查看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六流水准,不喜反惊,这水准都是侵染带来的啊!
「扑通!」张启言又跪了下去,这次他是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抱住了许源的大腿,哀求道:「大人,救命啊!」
他的手下一看,也跟著要跪下去。
许源一声厉喝:「都站好!」
张启言麻溜的松手站起来:「是!」
许源当然能清理掉这些人身上的侵染。
一道「百无禁忌」命术的事情。
但许大人没打算出手。
从母羊手里救下他们,那主要是为了对付母羊那邪祟。
但这些家伙多次冒犯自己,自己凭什么要救他?
许大人也没有免费帮忙的习惯。
起码你们得拿出些东西来交换。
「尔等马上撤出九里桥皇庄。」许源道:「身上的侵染就会慢慢消散。」
而后许源又吩咐:「郎小八!」
「属下在。」
「派人将他们带出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不准他们跟其他人接触,以免侵染到其他人。」
「是!」郎小八立刻领命。
张启言哭丧著脸:「大人,您救救我们,我们只能靠您了呀,我们的顶头上司,武云松千户也喝过羊奶,他是靠不住了,往后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许源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当牛做马————」
「你说武云松也喝过羊奶?」
张启言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忙说道:「喝过,不过武大人和其他几个跟他一起先回了北都的百户,只喝了几次。」
许源点了点头,看来是喝的并不多,所以还有较强的理智。
接到了上边的命令后,他们还能顺从地撤出九里桥皇庄。
许源立刻道:「启动和鸣辘,给北都传讯!」
北都今天下午很热闹。
武云松都快要下值了,正跟手下的几个百户,商议著今夜去哪个楼里,找哪个姑娘,由谁来会帐————
结果他的值房整个被校尉们给围住,还有几个在外面的百户,也一并被抓了。
都是跟他从九里桥回来的人。
总署衙门里,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开始暗中传消息:武云松栽了!
他手下人心惶惶。
武云松一开始也很不安,老子的事儿发了?
后来发现来审问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靠山,这才松了口气。
再一问是怎么回事,武云松便对张启言破口大骂。
除了武云松这事,关于诡实的消息,也终于开始在北都中流传。
——
皇帝想要一个月之后再把消息放出去,但还是提早泄露了。
各家都在打听,这东西是真是假?从何而来?
只不过除了许源、冯四先生和皇帝陛下,还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
朝中重臣、王爷皇子、几大勋贵,问来问去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但是最终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九里桥。
于是在天黑城门落锁之前,有多位神秘人物,悄然出了北都,往九里桥皇庄而去。
今日「禁夜行」,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夤夜赶路不成问题。
寻常邪祟撞在他们手里,那就是免费的好料子自动送上门来。
其中有个女子,带著帷帽,穿著一身黑衣,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身段妖娆。
出城门的时候,就被暗中几个人盯上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跟上去。
四里路之后,他们看到那女子走进了官道边的一片小树林。
他们立刻淫笑著跟了进去。
片刻后,便只有那女子走了出来。
幽暗的树林中,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上,挂著几个大大的白色丝茧。
仍旧有粘液缓慢滴落。
丝茧里包裹著被吸干的皮囊。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几日后,会有倒霉蛋因为路上内急进来解决,然后一抬头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然后被吓得来不及提裤子就尖叫著跑出去————
女子在帷帽后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喃喃低语一声:「没吃饱————」
她仍旧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行走,并且将腰肢扭动的越发妖娆。
可惜天色已晚,路上没什么人,屁股扭了半天,也没引诱到什么猎物。
女子暗骂了一声,而后取出两张字帖,拍在自己的腿上,接著便腾空而起,一步十丈飞快而去。
后半夜,女子出现在了九里桥皇庄外,然后片刻也不耽搁,摇燃了火折子,将一枚小小的铜印在火苗上炙烤起来。
皇庄中,一个正在熟睡的祛秽司总旗,忽然被剧痛惊醒。
他睁开眼来,不动声色的披上衣服,装作出门尿尿,而后暗中观察了一番,同屋的其他人都睡得正香,他走出门后,快速地穿好了衣服,撩起袖子来,胳膊内侧有一个烙印,正在闪烁微光。
烙印是被那枚铜印烫出来的。
他不断变换方向。
方向错了,烙印就会更疼一些。
找对了方向,疼痛就会开始减弱。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女子面前,但似乎有些意外,来找自己的人竟然是她。
总旗躬身抱拳:「四夫人。」
四夫人冷哼一声:「来的慢了。」
「小的知错,求四夫人容小的戴罪立功。」
这态度终于让四夫人满意,点点头道:「说一下庄子里的情况。」
总旗便认真说了一遍。
总旗心中暗骂,这种女人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她明明就是靠著爬了主子的床上位,却偏偏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刚才自己来的其实不慢,换了别人来,都不会责备自己。
但自己要是辩解,必定被她怀恨在心,认为自己轻慢她,心里看不起她,以后只要有机会,就会刁难自己。
四夫人听完之后,问道:「依你之见,这个许源能力如何?」
「颇为不俗!」总旗道:「他来了之后,似乎是四平八稳什么都没做,但小的以为他定然暗中做了许多调查,故而今天才能一举斩杀那母羊,并且救回了张启言等人。
张启言他们都欠了许源一条命,从今往后,许源便算是彻底掌控了皇庄,任何命令都会被不打折扣的执行。」
四夫人笑了:「能力越强越好呀。」
总旗不明所以,没有接话。
四夫人接著道:「这个许源在南交趾的时候,徐家人曾在他身上吃过大亏,你知道吗?」
总旗道:「小人层级太低,不曾知晓这等机密。」
他也是隐晦的拍了个马屁,四夫人显然是受用了,便大略地将「收关人」徐四少爷的事情与他说了。
总旗连连惊愕:「竟然还有此事————」
「四夫人不说,小人是真不知道。」
四夫人虚荣心大满足,而后道:「咱们九姓会中,徐家当家作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久到他们尸位素餐、故步自封,族中所谓最出色的子弟,连一个边陲之地的野小子都搞不定。
这次,咱们只要能拿下许源,咱们家便能借机在会中压过徐家,往后慢慢运作,九姓会中将来的话事人,就会是咱们家!」
她殷切地看向总旗:「此乃天降奇功,事成之后老爷绝不会亏待你我!」
总旗纳头便拜,一副吃下大饼的姿态:「小的唯四夫人马首是瞻!」
四夫人对自己「御下」的手段颇为满意,咯咯娇笑,香肩颤抖、腰肢摇摆:「用心做事!」
总旗心中却是一阵不屑:徐四少爷的事情,徐家人极力掩盖,你却这么轻易地就说了出去。
将来徐家知道了,便是老爷也要受牵连!
你这种蠢货,能上位全靠胸前四两肉!
要是真跟著你干,都不知道怎么死得!
还好老子我根本不是你们裴家的人,老子其实是徐家的人!
徐家这次早就定好了对付许源的全部计划,事成之后,还可以用你来背锅!
呵呵呵,谁让裴家老爷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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