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离开
阮秀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响了好几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又放不下。
她收了晾在竹筛上的草药，又把那本翻旧了的书从门槛上拿回屋里，在窗台上放好，又拿起来，塞进包袱里。
阮邛坐在铺子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端着，像端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
他看着阮秀第三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叠好的换洗衣裳：“你这是在做什么？”
阮秀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着包袱的系带，像是被那句话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轻了几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收一下。”
阮邛把那碗凉茶放在脚边，声音不高不低：“想去就去。”
阮秀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爹……”
“爹打了一辈子铁，别的不懂，但看人还是看得准的。那个和尚，是个靠得住的人。你跟着他，不会吃苦。”
“可是爹，您一个人……”
“铁匠铺子又不会跑，你爹我打了大半辈子的铁，还怕一个人开不了张？”
阮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阮邛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铁灰，走到阮秀面前，伸手把她包袱上那根系歪了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刚走没多久，你现在去，还追得上。”
阮秀点了点头，把包袱挎在肩上，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爹，我会回来的。”
阮邛站在铺子门口，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微的沙哑：“爹知道。”
阮秀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朝着无心离开的方向小跑起来。
街口的拐角处，无心正站在一棵老柳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风景。
阮秀跑得有些气喘，在他面前停下，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那根还没来得及系稳的包袱带子又滑落下来：“大师……我……我想跟您一起走。”
无心看着阮秀，目光里没有丝毫意外：“你的东西收拾好了？”
阮秀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在收拾东西？”
“贫僧不知道。贫僧只是觉得，如果施主想来，自然会来。”
阮秀直起身来，把那根滑落的包袱带子重新系好：“我爹说，让我跟着您。”
“你爹说得对。”
阮秀沉默了片刻：“可我还不知道，我跟着您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
“那……那您要去哪里？”
“贫僧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棵新的树要种。”
“那我跟您一起去种。”
无心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阮秀跟在他身后，迈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两个刚刚认识、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
黄昏时分，无心在一座无名山丘的溪边停下脚步，放下那根齐肩高的铁禅杖，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阮秀也停下脚步，把包袱放在旁边的草地上，蹲下身捧了一捧水喝了。
月光在山林间渐渐浮现。
无心从袖中取出一卷抄好的《心经》：“这半个月，施主一直在帮贫僧收拾经卷、整理干粮。贫僧想教施主一些东西，可贫僧不知道，施主想学的到底是什么。”
阮秀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学怎么让人不那么累。”
无心捻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不累，是做不到的。贫僧走过很长的路，也会累。但累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走，累就会变得轻一些。施主想学的，应该是这个。”
阮秀坐在溪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白天摘野菜时留下的泥土：“大师，我想跟着您修行。不是因为我真的懂什么是修行，是因为这半个月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原地转圈。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是洗菜、淘洗草药、收拾屋子，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可这半个月，我忽然觉得，日子可以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子的？”
“是心里有东西在长的。”
无心沉默了片刻：“你想跟贫僧学什么？”
“不知道。”
阮秀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像是在把心里那团还没成型的东西慢慢托出来，“我就是想跟着您。您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您扫叶子，我就扫叶子。您念经，我就学着念经。”
无心捻佛珠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阮秀：“你知不知道，拜师之后，路会变得更长？”
“那就走更长的路。”
“阮秀，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无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从今日起，你就是贫僧的第二位弟子。”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贫僧赐你法号，静归。静以养心，归以安身。你本是个能把日子过得安静的人，今后也要守住这份安静。不管走多远，心里都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阮秀闭上眼睛，感受那只手按在头顶的温度：“弟子静归，叩见师父。”
【叮咚！恭喜宿主收阮秀为弟子，赐法号静归。阮秀心性纯善，根骨温润，乃是修行璞玉。任务评价：甲上。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灵植种子·归元竹。此竹喜静，不争不抢，根系极深，长成后可使一方土地温养有度。静归之根基，与归元竹极为契合。此竹所生之地，灵气自聚，可滋养一方法脉。】
无心摊开掌心，一枚青灰色的细小种子静静躺在那里，比芝麻大一些，种皮上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自然生成的符文：“这枚种子，等你找到适合安放的地方再种。它会提醒你，你所立之处，就是归处。”
阮秀接过来，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枚种子的表面：“弟子记住了。”
【奖励二：《草木灵根谱》。此谱以草木为经、以灵脉为纬，可教人如何感知草木之性、如何引灵根入体、如何以自然万物反哺自身道基。其中也记载了如何与归元竹相伴相生，使其真正成为根基。】
一本薄薄的书册落在无心手中，封面上没有字：“这里面记载了如何感知草木灵根，如何以草木之气温养自身。与你所修之路契合。”
阮秀接过书册，小心地放进怀里，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奖励三：清凉境居所·静心小筑。静归的修行之地，已在清凉境山脚划分，一院一室，院中有一方小圃，可种归元竹，有泉水引入，竹影半墙，清寂有致。】
晚风穿过松林，带着草木和溪水的清凉气息。
无心重新拿起那根铁禅杖，站起身来：“静归，我们该走了。”
阮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泥土：“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清凉境。那里有一棵新的树，要等你去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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