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定很惊艳
铃声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虚问靠了过来。
他半张如玉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看都没看仓桀一眼,直接伸手,将火堆上方正烤得滋滋冒油的一条蛇肉拿了起来。
撕下一条肉,放进嘴里。
仓桀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烤架,又看了看站在一左一右心安理得吃着他食物的两个人。
仓桀一言不发,他站起身,将火上正在烤着的剩余食物、连同插在地上的几个水囊,一股脑全拿了起来。
迈开大步,走向了营地另一侧最远的那个火堆。
惹不起,躲得起。
沈莹看着仓桀高大宽阔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
她转头看向虚问,虚问嗤笑一声,在沈莹身边坐下。
火光映着虚问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蛇肉,半天没动。
只有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你觉得……”虚问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声若蚊蝇。
要不是这里比较安静,沈莹都差点没听清。
“我应该治脸吗?”
她转头看着虚问:“你在问我吗?”
虚问把脸别过去,留给她那张完美无瑕的左脸。
他不说话,身体紧绷,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挣扎了很久。
沈莹笑了,她咽下嘴里的干饼。
“为什么不治?”沈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能好看,为什么要丑着。”
虚问握紧了手里的树枝,指节泛白。
“再说了。”沈莹盯着那条蜈蚣疤痕,“这个伤疤不是你的心病吗?你留着它,就会不断提醒自己遭受的苦难。”
虚问身体一僵。
“但你有没有想过。”沈莹撕下一块干饼,“如果你因为想让婪骨受到王上的惩罚,而拒绝这次变好的机会,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叫愚蠢。”
虚问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沈莹没有退缩,直视他的眼睛:“你可以铭记仇恨,虚问,但是,绝不能以自己为代价,治好脸,然后堂堂正正地杀了他,你的伤痛不是惩罚别人的工具。”
沈莹笑了:“很期待看到你治好脸的样子,一定很惊艳。”
虚问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沈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叶:“你慢慢吃,我走啦。”
直到沈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马车后,虚问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完全凉透的半块蛇肉,火光将他那半张蜈蚣般的伤疤映得格外狰狞。
婪骨从一棵枯树上倒挂下来,脑袋凑到虚问身侧:“很期待看到你治好脸的样子,一定很惊艳。”
语气极其欠揍,连尾音的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虚问直接站起身,一把攥住婪骨褐色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治。”虚问声音极冷。
婪骨不仅不恼,反而开心极了,他手舞足蹈地拍打着虚问的手臂:“哎呀呀,还是你的莹莹说话有用啊!我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人家一句话你就想通了?”
“别废话。”虚问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走走走,我们去远点的地方。”婪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这事儿动静大,别吵着王上睡觉,不然咱俩都得被片成肉片。”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营地,走进深幽的河谷密林。
远离了篝火,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婪骨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下停住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罐,手指在罐盖上摩挲。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乖乖用我的蛊了。”婪骨眼神狂热,“真怀念你十二岁那年啊。”
那五年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那些活物在内脏里啃食、穿梭的触感,清晰得宛如昨日。
虚问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恐惧。
婪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笑得更大声了:“怎么?怕了?你要是现在后悔……”
话音未落,虚问突然欺身上前。
他单手死死掐住婪骨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抵在榕树粗糙的树干上。
“只是治脸。”虚问盯着他,眼神狠戾,“如果让我发现,你又给我种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婪骨被掐得直翻白眼,却还是费力地打开虚问的手:“咳咳……怎么会呢,不过你还记得,当初害你容貌尽毁的那种感觉吗?”
虚问面色惨白,没有接话。
“解法,就是再来一遍。”婪骨收起笑容,眼底闪烁着癫狂,“让新的死蛊,吃掉你脸上的死气。你可要忍住了,有点疼啊。”
有点疼。
虚问脑海中闪过十二岁那年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画面。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鲜血。
虚问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莹坐在火堆旁,那双带笑的眼睛。
“很期待看到你治好脸的样子,一定很惊艳。”
虚问重新睁开眼,目光逐渐变得冷硬而坚定。
他扯下身上的长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清瘦却结实的上半身。
“开始吧。”
婪骨拔出匕首。
刀锋极其利落地在虚问白皙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潮湿的泥土上。
婪骨揭开铜罐。
一只通体惨白、长满暗红斑点的肉虫从罐子里探出头。
它嗅到了血腥味,直接钻进了虚问手腕的伤口里。
“唔!”
虚问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种席卷全身的痛苦,毫无征兆地爆发。
虚问惨叫出声,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全身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无法形容的痛,蛊虫在血管里疯狂游走,撕咬着血肉。
从手臂,到胸口,再到脖颈。
“啊——!”
虚问死死抠住地面的树根,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凄厉的惨叫。
蛊虫开始横冲直撞,它似乎在寻找出路,每一次在皮下撞击,虚问的皮肤表面就会随之裂开一道细微的血口。
不过片刻功夫,他整个人就被鲜血包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痕,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感觉自己死去了,又被剧痛硬生生拉回人间。
婪骨兴奋地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问在泥水里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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