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慈善晚会
那天下班前,方芳叫住了苏晚。
“苏医生,你等一下,院长那边有个事要跟你说。”
苏晚跟着方芳去了行政楼。金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看到苏晚进来,金建国把文件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医生,坐。”
苏晚坐下来,方芳站在旁边,没有坐下。金建国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苏晚,目光里带着一种苏晚不太常见的认真。
“苏医生,后天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是城西商会主办的。院方需要派人出席,之前一直是方主任去,但她后天有台手术走不开。”金建国顿了顿,“我想让你去。”
苏晚微微怔了一下。她来瑞和才一个多月,这种代表医院出席公开场合的机会通常不会落到她头上。
“金院长,我不太熟悉这种场合,可能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金建国的语气不容推辞,“你代表心胸外科去,顺便跟业内的人多认识认识。瑞和虽然是个私立医院,但在这个圈子里需要一些关系。你不是那种会主动拓展人脉的人,这次就当是个机会。”
苏晚沉默了一瞬。金建国的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没有给她留太多拒绝的余地。
“我知道了。”她说。
金建国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她。深红色的卡纸,印着烫金的字样,打开来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是“城西商会”。
苏晚接过邀请函的时候,金建国又说了一句:“对了,主办方那边特意提了一下,希望你能去。好像是上次你治过的那个患者牵的线。”
苏晚的手指在邀请函边缘停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她说,把邀请函收进了包里。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方芳跟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苏医生,这个晚宴不是普通的饭局。城西商会那帮人,来头都不小。你去了要是遇到什么不认识的人,不用刻意讨好,也别得罪人。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晚点了点头:“方主任放心。”
方芳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苏晚回到办公室,把邀请函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地址在城西一家五星级酒店,时间是后天晚上七点。她想了想,给林暖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医院让我去。穿什么合适?”
林暖秒回了一个电话。
“晚宴?!什么晚宴?谁办的?你去干什么?”
“说是城西商会办的,慈善性质的。”苏晚把手机夹在耳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金院长让我代表心胸外科去,说是拓展人脉。”
林暖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变了:“你去也行,但你得好好打扮。你现在那几件大衣换着穿,撑不起那种场合。这样,后天下午我陪你去做造型,算我送你的。”
“不用那么麻烦——”
“苏晚你给我闭嘴,你一年到头就穿那几件黑白灰,我看着都腻了。后天下午我去接你,就这么定了。”
林暖挂了电话,没给苏晚反驳的机会。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晚宴前一天,周远出现在了医院。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更正式一些,手里拎着一个扁平的纸盒,丝带系得很精致。他先去了院长办公室,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心胸外科。
苏晚正在办公室里写病历,门被敲响了。
“苏医生,打扰了。”周远站在门口,微笑着递上那个纸盒,“这是龙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您明天可能用得上。”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盒,没有伸手接。
“周先生,这是什么?”
“一件礼服。”周远的语气很客气,“龙先生说,他邀请您参加晚宴,没有提前说清楚,怕您来不及准备。这件算是他的心意,也是感谢您之前的治疗。”
苏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晚宴的事,是龙先生安排的?”
周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龙先生是城西商会的理事之一,也是晚宴的发起方之一。他知道瑞和会派人参加,特意跟金院长提了您。”
苏晚沉默了片刻。
龙厉是城西商会的理事。他是瑞和的股东。他是这场晚宴的发起方之一。怪不得金建国那天跟她说“主办方那边特意提了一下”。
“苏医生?”周远见她没说话,试探地叫了一声。
苏晚回过神,看着那个纸盒:“礼物我不能收。你替我谢谢龙先生,礼服我自己会准备。”
周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带着那种职业的微笑:“苏医生,龙先生说您可能会拒绝。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这不是送礼,是道谢。感谢您在住院期间的照顾,一件衣服而已。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冒犯的方式。”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龙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一定是那种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他自己无关的事的语气。他不擅长说软话,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她拒绝和不拒绝的边界上。
“那好吧。”苏晚说。
周远把纸盒放在她桌上,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苏晚看着那个纸盒,丝带系得很整齐,一个工整的蝴蝶结。她没有打开,把它放在了办公桌最里面的角落。
晚宴那天下午,林暖果然来抓她了。
“走,做头发去。”林暖把苏晚从办公室里拽出来,不由分说把她塞进车里。
她们去了一家林暖常去的工作室,发型师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男人,手脚麻利地给苏晚卷了头发。林暖坐在旁边指手画脚:“不要卷太满,自然一点,大卷就好。对,松一点。”
苏晚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任由林暖和发型师在她头顶上折腾。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上一次做头发还是几年前结婚的时候。那时候陆司晨陪着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抱怨过一句,那时候的他们还很甜蜜。
她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头发被卷成了大波浪,松松地披在肩上,比她平时那个低马尾多了几分柔和的弧度。林暖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晚晚你平时就得多弄弄,要不白瞎了这张脸。”
回苏晚家的路上,林暖问她:“礼服呢?你准备了没有?”
苏晚犹豫了一瞬:“……有人送了。”
“谁送的?”
“之前一个患者。”
林暖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患者?”
“嗯。”
林暖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那挺会来事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行还能换。”
苏晚回到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那个纸盒。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缎面材质,没有多余的装饰,剪裁简单利落,收腰的位置正好在她的腰线处,裙摆垂到脚踝。她拿出来比了比,发现尺寸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有人量过她的尺码。
苏晚穿上裙子站在镜子前,自己看了片刻。
深蓝色衬得她肤色更白了,收腰的设计突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曲线,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平时穿惯了白大褂和黑白灰的基础款,很少穿这样的裙子,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
她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深蓝色和黑色的长发交相辉映,像一幅深浅交错的画。
晚宴在城西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苏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服务生穿着制服在车道旁指引停车。她下了车,踩在红地毯上往里走的时候,感觉到周围有人朝她这边看。
那条裙子,深蓝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流动,像是夜色裁成的布料披在了肩上。
金建国已经到了,站在宴会厅门口和几个人说话。看到苏晚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微微点头。
“金院长您早过来啦?”
“比你早到一会,我们进去吧”。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苏晚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的桌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医生。”
苏晚转过身,看到周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侧身,朝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苏晚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了龙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正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粒,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姿态随意但从容,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他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松弛感。像是他是这个场合的主人,而其他人只是客人。
龙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看到她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裙子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种光亮很淡,像是有谁在深色的湖面上轻轻投了一枚石子,涟漪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地,很快融入了湖水的深处。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杯,嘴角动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和那个中年男人说话。
苏晚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清甜的果香瞬间漫开,凉凉的,带着一丝甜味。
“苏医生今天很漂亮。”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转过头,看到金希站在她旁边,端着一杯红酒,正微笑着看着她。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比在医院里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那笑容还是苏晚熟悉的那种——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金医生。”苏晚点了点头。
金希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宴会厅里的人群。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有苏晚能听到。
“你知道龙厉是瑞和的股东吧?”
苏晚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不知道。”
“他入股瑞和的时候很低调,知道的人不多。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少不代表不存在。”金希侧过头看了苏晚一眼,“他这个人,你最好不要靠太近。”
苏晚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背景你大概也知道一些,不是好惹的。他对你好,不一定是因为你特别,也可能是因为他有别的打算。”金希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闲聊,但每一个字都踩在一个微妙的边界上,“苏医生,我不是在挑拨离间。我只是觉得,你刚离婚,带着一个女儿,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金医生,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和龙先生之间,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我有分寸。”
金希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交错,说不清是放下了心,还是依旧抱有怀疑。她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红酒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角落里,看着金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下来,在桌布上留下一个浅色的水印。
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之后,苏晚端着杯果汁在厅里慢慢走着,看到龙厉一个人站在露台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龙先生。”
龙厉转过头,看到她走过来,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回了口袋里。
“苏医生。”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的裙子,然后又移回来,“裙子合身吗?”
“合身。谢谢。”
“不用谢。”他说,“本来想送点别的,但怕你退回来。”
苏晚没有接这个话。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露台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今晚的这个场合,”苏晚开口,“是你安排的?”
“不算安排,”龙厉说,“金院长说要派人来,周远就提了一下你的名字。我只是没有反对。”
苏晚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露台的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不管怎么样,谢谢。”苏晚说,“这件礼服多少钱?我跟周助理联系还给你。”
“不用还。”龙厉转过头看着她,“我跟金院长打好招呼了,你放心就行。”
苏晚没有想到他会想的这么周全。
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门口,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尴尬,像两个人各自在想各自的事,又心照不宣地知道对方站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把果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理了理裙摆。
“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手术。”
龙厉点了点头:“我让周远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路上慢点。”
苏晚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好”,然后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裙子很适合你。”
“谢谢”
苏晚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在那些闪闪发亮的灯火和陌生的面孔之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托了一下。
她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台阶上风很大。她站在夜风里,把大衣裹紧了一些,然后迈步走向停车场。
身后,宴会厅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光晕之外,夜色深沉,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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