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大家都不信一个女子能替父从军
林妙妙确实顾不上他们。
她把自己关在编辑部里逐字逐句地校对这篇三千五百字的短篇。
她做编辑这些年经手过无数稿件,金庸先生的每一部连载她都第一个读到,但从来没有哪一篇故事让她在校对的时候反复停下来调整呼吸。
读到“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时她眼前浮现的是徐向榆画案上那张还没上色的草图。
读到“安能辨我是雄雌”时她把笔搁下,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涨,涨得发酸,又酸得发烫。
她没有时间沉浸太久,校对完之后立刻把终稿送到印刷坊。
印刷坊里灯火通明。
段师傅接过稿子翻了一遍,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这批活他亲自盯。
他把三千五百字从头到尾排了一遍木活字,排到“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时停下来,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取下叼在嘴里的烟杆对徒弟小石头说:
“这句话刻的时候手要稳,心要静。”
小石头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字,点头说:“刻好了给掌柜看看!”
首批《摸鱼周刊》照例印五千册,唐新柔在印刷坊和库房之间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在发货单上签了字。
然后她又对丫丫说:“最近几期虽然没有金庸先生武侠小说的连载,但也能稳定在五千到八千的销量,这在京城书业里已经是独一份的成绩了!”
丫丫看着库房里摞得整整齐齐的新书,忽然觉得五千册可能不够。
唐新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说:“让段师傅的印刷坊先备着纸,随时准备加印。”
“好!”
而丹青部里,徐向榆正把那幅定稿的封面小心翼翼地交给段师傅。
画上的花木兰策马而立,披风被北风灌得满满的,眼睛望着远方,腰间佩刀的刀柄上缠着磨得起了毛边的牛筋绳。
段师傅接过画看了好一会儿,“这女娃子一看就是能打仗的,这眼神像他年轻时在边关见过的那些兵,她的眼神不是凶的感觉,而是稳!”
徐向榆说:”段师傅您这句话比给我发奖月钱还让我高兴!”
然后蹲下来跟段师傅一起研究怎么把水墨画转成木版套色,两个人对着画稿指指点点,旁边几个学徒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印刷坊里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
整个知行书肆都在为新一期的《摸鱼周刊》忙碌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篇故事跟以往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金庸先生的武侠续作,而是一个只有三千五百字的短篇,讲一个女子替父从军的故事。
至于这个女子叫什么,她是怎么在军营里隐藏了十二年,那句“安能辨我是雄雌”到底是什么意思,除了编辑部和丹青部,没人知道。
丫丫一边擦着早已被擦得发亮的柜台,一边望着编辑部紧闭的门和丹青部亮着的灯,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嘟囔道等明天书印出来,她第一个看!
曹易之从旁边飘过,说他要排第一个。
苏婶从后厨探出头来:“你们俩都往后稍稍,你们忍心跟我一个老婆子抢?”
新书在印刷需要时间,宋知有觉得这个时间可不能浪费了,于是宋知有在这期间决定做个预热!
她打算在《京都小报》上刊登的预热预告!
现在的《京都小报》已经成为京城百姓们必买,每日必看的新闻报纸了,所以在这上面做预热效果是最好的!
所以知行书肆专门安排了一批印刷的师傅负责《京都小报》每日的刊印。
这样也能保证报纸每日准时发行售卖。
所以这次一部分人负责《摸鱼周刊》的刊印,一部分人负责《京都小报》。
《京都小报》每日就刊印四张左右,
《京都小报》新一期出刊那天,京城读者照例在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前围了好几层。
丫丫刚把新告示贴上去,浆糊还没干,人群里已经有眼尖的念出了声。
“某个国家某年,边境告急。
一位老父被征入伍,家中无男丁可替,他的女儿,做了一个决定——替父从军。
十二年后,她带着赫赫军功归来,脱下战袍的那一刻,整个军营都沉默了,没有人相信,那个杀敌如麻、骁勇无双的将军,竟是一个女子。
她的名字,叫花木兰!
《花木兰》,即将问世!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不信?翻开看!”
念到“替父从军”四个字时,前排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念到“脱下战袍的那一刻,整个军营都沉默了”时,整条街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滚水泼雪一样炸开了锅。
“女子从军?!还打了十二年?!这怎么可能!”
“杀敌如麻的将军是女的?!军中全是男的,她怎么藏?洗澡怎么办?睡觉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这比乔峰还离谱!乔峰至少是男的,这直接换性别了!”
“乔峰是契丹人却替宋人打仗,这个花木兰是女人却替男人打仗——这两个人要是碰上,不知道该谁敬谁一碗酒。”
菜市口那个卖萝卜的小贩自从看完《笑傲江湖》之后人生哲学一套一套的,今天却破天荒地蹲在摊子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隔壁卖肉的屠夫问他怎么了,他把《京都小报》往屠夫怀里一塞,指着预告说:“你看看这个!”
屠夫看完,手里那把剁骨刀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落下去:“女子替父从军,军中十二年,那她回来之后呢?她是继续当兵还是回家织布?”
小贩说:“这上头没写,得等书出来。”
屠夫把刀往砧板上一拍:“那赶紧出啊!我等不了了!”
云栖茶楼里也开始讨论这次的预告了。
白老先生今天的醒木拍得比平时都响,把新到的《京都小报》往台上一摊,指着预告那几行字对满堂茶客说:“列位,这回不是江湖,不是朝堂,是军营里藏了个女将军!”
台下立刻有人拍桌子,“这怎么可能?军中全是男的,一个人身上有点异样都可能被同袍发现,更别提是个女子,光洗澡这一条就解释不通!”
另一个人接话:“万一人家每次都最后一个洗呢?万一人家根本不住大营呢?万一——”
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摇着折扇说:“军中每次有人立了战功会核查身份,打仗不是儿戏,十二年从军立下赫赫战功,说明她不仅藏得住,还打得赢!这才是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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