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往生
虎威看到这一幕。
蓦地喉咙发紧。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去解方老爷的尸体。
等尸体解下来后。
他把方老爷的尸体摆在最前头，蹲下身看了方老爷两眼，叹了口气。
对谢九卿道：“师父，方家被人算计至此，实在是可怜”
“这地上，有至少有七八个是方家人，死的最惨的也是他们”
“方老爷应该是自知有愧，活不下去了，才选择自裁的……唉，他生前也是个不错的人”
“所以都死不瞑目了”
谢九卿闻言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扫视方老爷的尸体。
发现他脖子间的勒痕不对。
仔细观察了一番便道：“他不是自裁”
虎威一愣：“不是自裁，难道是别人杀的？”
话一落。
他猛地闭上了嘴。
谢九卿道：“这勒痕是人为从背后勒的，死了之后才挂在树上”
“正常自裁的勒痕方向是朝向上一点，而他脖子上的勒痕，是前后方向，很明显后头有一个交叉的印记”
虎威提着灯仔细一瞧。
发现还真是。
他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一地的尸体：“会是谁杀了方老爷啊？”
谢九卿把谢苍甩出来：“去报官”
纸人快速变大，消失在原地。
虎威第一次看到能变成人一样高的纸人，一时间惊诧不已。
他扭头，谢九卿已经一一去打量每一具尸体的死因了。
棺材下被压死的虎威没能扯出来，但躺了一地的尸体，脖子上都有两个孔洞。
她道：“是尸变”
又看向那口棺材：“可惜了，那些东西太狡猾”
“还有人在里面浑水摸鱼，勒死方老爷的人，估计就藏在方家的送葬队伍里”
虎威不解：“那人想做什么”
谢九卿抬手临空画了道符文扔进棺材里，一根红线咻的一下腾空而起，从棺椁里伸出来，朝着山顶的方向延展。
谢九卿顺着红线伸出去的方向走，虎威紧跟其后。
到了山顶，扑面而来的就是刺鼻的恶臭。
一具青黑色的庞大尸体便倒在一片燥土地面上。
周围的土都裂开了，皲裂出龟甲纹一般的细裂缝。
即便是下了雨，这块地方也没有一点水渍。
就好像大夏天晒久了的干涸地一般。
虎威捂住鼻子。
走近了。
才能看清那具比普通尸体大了至少两倍的尸身与众不同。
首先皮肤青黑，嘴大开，上牙像犬齿一样尖锐细长，十根手指上的指甲也是漆黑色，又长又硬。
不过这具尸变的尸已经彻底炁散，成不了气候了。
它的心口被剖了个大洞。
取走了什么东西。
谢九卿：“方志明的尸体找到了”
虎威上前，看到那具尸变的尸体。
默然：“师父，现在怎么办？”
谢九卿手指一弹，准备烧了这具尸体，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她让谢苍去报了官，若是把尸变的尸体烧了，到时候可说不清。
如此，她往尸体身上贴了张镇尸符：“就放这吧，它废了”
“身下那片燥土，是他的尸煞气散尽时冲的”
“我想错了，以为是内江里的东西想上岸，实际上是有人利用方志明献祭，从内江里的邪祟手里交换了什么东西，方志明走回来，是那人用血引引上岸的，先杀了他的至亲方夫人，又利用方家人的血浇灌棺椁，引发尸变”
“最终也只是为了这具尸体里带回来的东西足够成熟”
说完。
谢九卿绕着尸变的尸体走了一圈，在尸体的另一只手上，看到了一截粗布。
与方老爷脖子间的吊绳一模一样。
她眸中闪过冷意：“此人心狠手辣，方老爷不是死于他手，而是方志明的尸体亲手勒死了方老爷”
能做出这种事的。
除了邪魔歪道，谢九卿想不到别的。
世道乱了，人心也乱。
有人为了长生不老，有人为了成仙，有人为了权势财富，尽是欲海的翻涌，什么都干的出来。
方家的例子她相信不是唯一，在其他地方，说不得也在上演同样的悲剧。
普通人就成了这些无所不用其极之人的登天梯。
在邪道眼里。
人算什么。
只算一物件。
而她，也曾是这其中的一员……
谢九卿的眼睛冷凝，含了杀意。
虎威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谢九卿气息的变化。
站在她旁边，周围的空气好似凝结了一般。
让人冷的发抖。
他道：“师父？”
谢九卿回神：“等天亮，衙门派人来将此案记录在册”
虎威点头，有谢九卿在他倒不是很害怕了。
方老爷的眼睛始终睁开着。
“虎威，我教你念往生咒”
虎威忙紧张的准备好认真听。
谢九卿朝方老爷的尸体招招手：“方老爷，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出来告诉我”
“告诉我害死你的人长什么样”
一阵风刮来，虎威冷的一颤。
绵绵细雨在黑夜中飘扬，斜风细雨洒在脸上也是分外的冰凉。
方老爷的魂魄悄然出现在虎威身后。
谢九卿看见了，对他点头：“说吧”
虎威扭头一看，就看到了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的方老爷。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双目无神的透过他看向谢九卿。
虎威转了个方向，难怪他刚刚冷的打哆嗦，原来是方老爷站他后面的。
方老爷走，准确的来说是飘。
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只是看到谢九卿，眼神才有瞬间的清明，他张了张口，满脸的痛苦和悔意：“我害死了他们”
“我好后悔”
“我不该找儿子……”
这几句话反反复复的在他口中嚼着。
方老爷太痛了。
所以反复把生前的不该和苦难拿出来咀嚼，每说一次，都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当人无法抵抗突如其来的的苦难时，就会变的麻木，偏痛苦无限延续，好似除了死亡，已经没有别的方法能把自己摘出去。
虎威都有些不忍心了：“师父”
谢九卿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方老爷这副样子。
很明显不可能告诉他什么了。
继续留着他，他也只会反复说那几句。
谢九卿扫视在场这么多具尸体。
脑中不可避免的闪过一句话。
用宏观去稀释痛苦，以微观感知幸福。
可谁遇到足够摧毁心智的苦难，又有谁能真的重拾希望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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