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萌娃番外14):先量三天井水
“停不停,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萧承安第一个不干了,一步跨到白线边上,小身板挺得笔直,直接怼了回去:“你说会抽干井,总得拿出证据来!我们抽的是河渠的水,关隔壁村的井什么事?”
商号管事姓赵,在京畿几处村庄卖水车是把好手。
今天过来前,曹掌柜交代得明明白白,必须搅黄皇庄的试验。
这脚踏提水器用料这么省,真要让庄户们都用上了,他们库房里那批高价小水车就得砸手里。
赵管事把名帖往木桌上重重一拍,扭头朝庄外扯着嗓子招手。
呼啦啦一下,二十多个村民从土路那头围了过来,有人提着空桶,有人拿着井绳。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姓吕,是邻村的里正。
他没敢踏进试验地,只远远地对着萧鸿的方向拱了拱手。
“世子,草民不敢管皇庄的事。”吕里正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愁绪,“可赵管事说,你们这木管子会把地底下的水脉都给吸走。我们庄三十多户人,就指着那两口浅井过活,这要是井干了,娃和牲口都没水喝啊!求世子高抬贵手,先停了试验,查清楚再说吧!”
赵管事见村民替自己说话,底气瞬间就足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吕里正说得在理!我们曹家水车,从河里取水,轮子转多少圈,明明白白。你们这木管子倒好,藏在水底下,谁知道它暗地里抽走了多少水?皇庄家大业大,有府上照应,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井,可赔不起!”
几个村妇一听这话,也急了,立马围到那口准备试验的浅井边,不让工匠靠近。
萧承安回头看了看护卫。那口浅井本是今天的试验点,结果现在连个尺子都递不进去。
“我爹答应查,就一定会查清楚!你们这么堵着,今天什么都量不成!”萧承安抬手就要叫护卫清路,“先把道让开,别碰东西,也别推人。”
护卫刚要动,萧岁岁却轻轻拉住了哥哥的衣角。
“哥哥,别过去。”她仰头看着吕里正,小声说,“井是他们吃的。他们怕,护卫过去,他们更怕。”
萧承安压下火气,憋屈地问:“那怎么办?他们不让量,我们怎么证明那姓赵的胡说八道?今天让他得逞,明天他能叫来更多人!”
“那就让他们,一起量。”岁岁抱着本子,走到离村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用我们的尺子,用你们的。每天先量水,再抽水。抽完再量,过一个时辰还量。我们写,你们也写。”
吕里正没作声。他哪懂什么“扬程”,只认自家井里那汪水。赵管事昨晚说得吓人,说皇庄这玩意儿一开,方圆几里的井都得废。这后果,他一个村的里正,担不起。
这时,沈知行从桌边起身,手里拿了一张空白文书。
“户部在此,县衙也可派人作证。先测三日,每日取水量、井水降幅、恢复时间,三方记录,张榜公示。若浅井水位确实受影响,试验立止,此器具不得用于井上。若河渠取水无碍,商号也不得再以谣言生事。”
赵管事一听就急了,赶紧插嘴:“三天能看出个啥?井水今年不掉,不代表明年不掉!我们曹家商号做了二十年水车生意,见过的河道比这些娃娃走过的路都多!”
周秉文放下笔,冷冷地看向他:“既然商号有二十年经验,那就请将历年水车取水量、周边井位变化、以及停用后恢复的记录,尽数呈交工部备考。你若拿不出来,便与皇庄一道,从今天开始记。”
赵管事被噎得一滞,没想到工部会反将一军,只能支吾着说旧账散失,一时找不到了。
吕里正权衡半天,终于挥手让村民退开。
他提出,尺子由村里木匠做,刻度由县衙小吏、村民代表和皇庄三方当面核对。
抽出来的水也不能浪费,得浇到村头的菜地里。
沈知行点头应允。
半个时辰后,一根新刻的木尺牢牢固定在浅井内壁。
沈砚初把记录纸画成几栏,写上时辰、水位、桶数、恢复时间。
“每一格,都得有人画押。”砚初把笔递给县衙小吏,小脸严肃,“我年纪小,写的账不能光自己人认。吕爷爷,您也得派个识数的来,省得明天又说不清楚。”
吕里正便叫来了在私塾读过两年书的孙子,吕青禾。
那少年十一岁,本来看这几个小不点围着井折腾,眼神里还有些轻视。
可等砚初把表格怎么用讲完,他接过笔时,神情已经郑重了许多。
萧承安主动揽下白天的活儿。
“我负责值守点名。谁取水,取几桶,走前必须报给砚初弟弟。云驰你守傍晚,不准偷着加次数!岁岁负责把三家的记录合在一起算总账。”
沈云驰没抢白班,只问:“晚上天黑,我能多带两盏灯吗?我保证不乱跑,就站绳子外头。谁敢碰尺子,我第一个喊护卫!”
岁岁在纸上又补了一句:“还要记下雨。下雨,井水会多。有人从别处挑水倒进去,也要记。”
第一天下午,浅井试验正式开始。
刘壮实踩着踏板,村民在旁接桶。
每满十桶,工匠就停下测量。
起初还好,取到五十桶时,水面明显降了三格。
等到八十桶,短管开始“噗噗”进气,出水也断断续续。
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赵管事逮住机会,指着刻度大声道:“瞧见没!诸位都瞧见了吧!井水真的被抽下去了!再让他们抽半天,这井非见了底不可!”
承安想反驳,可记录就在手上,白纸黑字,吕青禾和县衙小吏都画了押。
井水下降是事实,他憋屈得脸都红了。
岁岁蹲在井边,核对完桶数,没有做任何删改。
她在记录末尾写下“连续取水八十桶,水位下降三格”,又请砚初复算了一遍。
“今天,井里不试了。”岁岁对老木匠说,“等水回来。以后浅井一天能用多少,就看它能恢复多少。不能光看着出水,就一直踩。”
赵管事本等着她抵赖,好借机发作,没想到这小丫头直接停了试验,让他准备的一肚子话全憋了回去。
吕里正也愣住了:“小姑娘,这‘有毛病’也写上去,你们这东西可就卖不出去了。”
岁岁把记录册递给他看。
“有毛病,就得写。井水会少,现在藏着掖着,等大家买回家才发现,到时候菜没浇成,吃的水也没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沈知行随即让县衙小吏用封条封住踏板,并安排人每半个时辰测一次水位。
两个时辰后,井水恢复了两格。
入夜前,水面回到距离最初刻度只差半格的位置。
这组数字贴到庄口,村民们的态度明显缓和了。
这东西虽不能在浅井里猛用,却也没到毁井的地步。
吕里正主动留下两个村民帮忙守夜,还让孙子吕青禾把记录誊抄一份带回村里。
第二天,试验全部转到河渠矮岸。
三名女工轮流踩踏,木槽持续出水。
周秉文派人去邻村查看,两口浅井水位毫无变化。
赵管事又说河渠水位会下降,田有福便在上下游各立一根标尺,时时记录。
结果是,河渠取走的水,浇了田,又顺着沟渠流回下游,一天下来,水位变化微乎其微。
吕里正站在哗哗流水的木槽旁,看了大半天,主动提出想借一台去村里低岸的菜地试试。
赵管事在旁边看得心里直冒火。
他本以为只要煽动村民围住井,工部和国公府就得退让。
哪知道这群小家伙直接把数据摆在台面上,连自家器具的缺点都认得一清二楚,反而让村民信了他们。
第三日,天还没亮,沈云驰就带着护卫去换班。
井绳还在,封条也没破。
可井壁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孔洞,旁边的湿泥被踩得乱七八糟。那根用来量井水的木尺,不见了。
昨夜的刻度,再也无法核对。
沈云驰绕着井台找了一圈,心头一沉,猛地朝庄内扯开嗓子大喊:
“承安哥哥,快来人啊!量井水的尺子,被人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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